瀧澤真紀子“你”之後的話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這裡是醫院,公眾場合,來來往往有很多人,一不小心就會被拍到,所以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安久,然後轉頭走人。
安久沒有追隨她的背影,而是也轉過身,上前幾步,抬起手推開了病房門。
隨著門軸轉動發出細微的聲響,床上緊閉著雙眼的人,睫毛微微顫動了片刻,很快又歸於靜止。
這讓安久幾乎在一瞬間就判斷出他在裝睡。
她沒有立刻戳破,只是放輕腳步走到床邊,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他臉上。
瀧澤遙裝睡的樣子很安靜,閉上了那雙充斥著寒意的雙眼,甚至能稱得上一聲“乖巧”。
安久看了他幾秒,然後伸出手,指尖輕輕撥開他額前的劉海。
她的動作很溫柔,指腹狀若不經意地擦過他微涼的皮膚。
瀧澤遙幾乎瞬間身體就炸開了一陣細小而陌生的戰慄,好在他立刻用藏在被子裡的手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不過一秒又放鬆下來。
“很累吧,小遙。”安久低聲說,聲音柔和得像嘆息,“好好睡一覺。”
然後,她就沒有再用更親密地動作去刺激這個可憐的裝睡男孩。
安久輕輕調整了一下坐姿,身體微微側轉,將自己調整成一個斜側的角度。
這樣,如果瀧澤遙悄悄睜開眼睛,映入他視野的不會是正臉那種因近距離而產生的畸變,而是她最柔和的側顏線條。
然後她才拿出手機,開啟備忘錄,開始撰寫世錦賽前的康復計劃。
雖然和真紀子在走廊說的擲地有聲,但那主要是故意讓瀧澤遙聽到,有人願意為他反抗,有人只對他負責。
她其實也拿不準瀧澤遙想不想去這個比賽,萬一他就是想要一雪前恥呢?
安久想起在場館時,他牽住自己衣角的那個動作。
她知道那是依賴,她利用自己的親和力,利用他那時的脆弱和傷痛,利用瀧澤真紀子快速建立起了他對她的依賴機制。
但這是必然的,這是他在高度壓力下的自救行為,這無關情愛,只是一種本能上對安全感的抓取。
這份依賴還太過脆弱,所以她不能替他做決定。
自以為是的阻止,不僅會打破這份脆弱的信任,還可能讓他將來後悔時,把所有的怨恨都指向她。
她只能把兩個選項都準備好,一條是復出的路,一條是休息的路,然後把選擇權交還給他。
病房突然安靜下來,不是完全的寂靜,是對於瀧澤遙來說,那種被人注視著的感覺消失了。
她移開視線了,是走了嗎?
他忍了一陣,最終還是睫毛輕輕顫動,睜開一條縫。
光線很亮,淺井安久還坐在那裡,斜側著身子,垂落的碎髮,安靜的眉眼,手機螢幕的微光映在她臉上,勾勒出一層柔和的輪廓。
她的睫毛很長,低垂著,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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