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經過這數月的生死煎熬與緩慢恢復,他的心態已然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最初的絕望、憤怒、不甘,已被一種更深沉的冷靜與堅韌所取代。
他深知抱怨無用,唯有面對現實,一步步尋找解決之道。
師父逍遙子說過,此界或有修復丹田之法,這便是一線希望。
此刻,他早已可以自由活動,甚至能下地行走。
但他並未選擇立即離開這破廟。
一方面,肉身雖大致恢復,但內裡暗傷猶存,需要時間溫養鞏固;
另一方面,此地有村民自發供奉的香火與食物,雖對修行無大用,卻也省去了覓食的麻煩,更為他提供了一個相對安全、不受打擾的療傷環境。
在村民眼中,他依舊是那位躺在草堆上一動不動的“沉睡仙人”,這層身份,恰好成了他最好的掩護。
是夜,月華如練,星河垂野。
林家村已陷入沉睡,萬籟俱寂,唯有夏蟲在草叢間不知疲倦地低吟。
村東頭的山神廟,經過村民的細心修葺,雖仍顯古樸,卻已無當初的破敗陰森之氣。
廟頂新換的瓦片,在清冷的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自廟內掠出,輕輕一點地,便已翩然落在廟頂最高處的脊獸旁。
正是陳二柱。
他穿著一身村民供奉的粗布衣裳,雖不華貴,卻漿洗得乾淨,襯得他身姿挺拔。
月光灑在他臉上,映照出那張比數月前略顯清瘦、卻更顯稜角分明的面龐。
眉宇間那股歷經磨難的沉靜與滄桑,在月下愈發深邃。
他沒有盤坐,而是放鬆了身體,隨意地仰躺下來,雙手枕在腦後,目光投向那浩瀚無垠的深邃夜空。
天幕如墨,點綴著億萬顆碎鑽般的星辰,一條朦朧的銀河橫貫天際,散發著古老而神秘的氣息。
一輪皎潔的明月,如同玉盤高懸,清輝遍灑人間,也落在他幽深的眼眸之中。
夜風拂過,帶著山村特有的草木清香和一絲涼意,吹動他額前碎髮。
他靜靜地望著,思緒卻如同被風吹散的雲絮,飄向很遠的地方。
“不知不覺,來到此界,竟已小半年了……” 他心中默唸。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悄然漫上心頭。
這數月的光陰,於他而言,是生與死的拉鋸,是漫長到令人窒息的煎熬,也是破而後立、緩慢重生的過程。
得益於生命果實磅礴的生機和自身真龍之體的頑強,他肉身的傷勢已好了大半。
內視之下,斷裂的骨骼基本續接完好,甚至因禍得福,經過生命精氣反覆沖刷,似乎比以往更加堅韌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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