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死一樣的寂靜。
陸澤觀察著所有人的微表情。十秒鐘後,他身體微微向後靠,背部接觸到了椅子的皮革。那種像被無形的獵槍指著的空氣阻力感,終於從會議室裡消散了一些。
“很好。”
陸澤的語氣恢復了日常那種令人稍感安定的冷淡。
“我需要百分之百的確認,因為接下來我們將拿遠星、甚至是諸位的職業生涯,去做一個絕不容許退縮的法律賭注。”
他轉過頭,看向伊莎貝拉:“把那份聲明發到他們的螢幕上。”
伊莎貝拉敲擊了兩下鍵盤,會議室的大螢幕上立刻跳出了幾行文字。
林濤湊近了一點,開始默讀那份準備釋出給全球媒體的官方宣告。
“……遠星資本特此宣告:本機構、管理層及所有關聯員工,未參與該報告的撰寫、資料收集與釋出,與該信源不存在任何形式的關聯。遠星資本目前的宏觀對沖策略,均基於公開可獲取的宏觀經濟資料及市場交易資訊……”
讀到這裡,林濤、馬特等人都還能理解。撇清關係,免責宣告,這是標準的危機公關操作。
但當林濤看到最後一條時,他停住了。
“三,面對當前極度脆弱的市場環境,遠星資本呼籲所有市場參與者保持審慎與冷靜。我們將繼續對美國金融體系的長期修復能力保持建設性的關注。”
會議室裡響起了一聲非常突兀的清嗓子聲。
本·卡恩推了推眼鏡,目光在宣告檔案和陸澤的臉上來回移動了幾下,最終還是沒能忍住。
“老闆……”這位四十多歲的中年人露出了一種極度複雜的、混合著無奈和黑色幽默的表情。
“這句話……是不是稍微有點過了?我意思是,我們目前恐怕持有市場上最大數額的看跌期權,我們賬面上現在還掛著大量的花旗遠期Put(看跌期權),而且我們還剛剛開始建倉外匯做空。我們呼籲全市場‘保持冷靜’,並且‘保持建設性的關注’?”
“如果CNBC的主持人在今天早上播報這份宣告,我覺得貝基·奎克有百分之七十的機率會笑場。”馬特在一旁冷冷地補充了一句。
林濤更是直接低下頭,用手死死捂住嘴,肩膀可疑地抖動著,顯然已經有點繃不住了。
在整個金融體系因為一份致命報告而陷入絕望恐慌、準備迎來末日血洗的時候,全華爾街最知名的做空基金,居然在這個凌晨站了出來,一本正經地舉起了一塊寫著“要和平,要冷靜”的貞節牌坊。
這種巨大的落差感和荒誕感,對於哪怕是在華爾街見慣了虛偽的本和馬特來說,都有些過於衝擊了。
但陸澤沒有笑,反而透出一種一本正經的肅穆。
他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著所有人。那是一種教父般審視他不知深淺的家族成員時的目光。
“你們必須理解,不管是之那份公開信,還是雷曼倒閉前的那句宣告,它們的最終目的都是把我們和其他的做空基金區別開。在週末,也就是前兩天,市場對於我們和SEC的動態有那麼一點...誤傳。這在當時無所謂,但之後你們得意識到,我們,甚至整個市場,面臨的將更多是政治問題而不是金融問題。”
“如果你們想在下個月,當華爾街屍橫遍野的時候,依然能坐在高階餐廳裡安穩地享受那些合法變現的收益,而不是花巨資聘請律師去和聯邦檢察官解釋每一筆交易;那麼現在,從你們的腦子裡,徹底清除掉那種自己是‘聰明掠食者’的虛榮感。”
陸澤的語調不疾不徐,他環視了一圈會議室裡的五個人。
“我需要你們從現在開始明白一點:遠星不接受任何個人英雄主義和做空光環。如果在外面有人問起你們的操作,答案永遠只有一個。”
陸澤一字一句地給整個遠星資本的基調下了最終定義:
“遠星一家極其保守的對沖基金。我們雖然在極少部分的敞口上有做空保護,但遠星始終是對市場保持建設性關注的正當實體。我們是合法的投資機構。我們更是這個國家金融市場良性的、建設性的參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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