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蘭克費恩沉默著。
他知道,這個要求一旦答應,意味著高盛要在未來幾個月裡,把自己最肥美的獵物,分一杯羹給遠星。
這對高盛的自營業務來說,是一筆不小的讓渡。
因為危機之後,遠星的資金可能尤其充沛,這使得他會有讓人恐怖的購買力。
但他同時也意識到——
這個要求的背後,藏著一個讓他無法拒絕的資訊:陸澤並不打算離開。
一個要求“未來幾個月優先認購權”的人,是在向高盛表達一種長期合作的意願。他不是要跟高盛一刀兩斷,他是要把自己和高盛,更深地繫結在一起,用一種對遠星極其有利的方式。
布蘭克費恩盯著窗外的哈德遜河,大腦在飛速地計算著得失。
讓渡一部分清算資產的優先權,換取留住遠星的流動性、消除那個致命的“撤資訊號”、並且把這個市場上最敏銳的玩家更深地綁在高盛的戰車上……
這筆買賣,到底劃不划算?
布蘭克費恩做出了決定。
在陸澤這種級別的對手面前,虛張聲勢是最愚蠢的。既然底牌已經被看穿,那麼最高階的策略,反而是某種程度的坦誠。
“Lance,我們把話挑明瞭說吧。”
布蘭克費恩的聲音裡,那種刻意維持的輕鬆感徹底消失了。他不再扮演那個遊刃有餘的華爾街之王,而是切換到了一種交易員對交易員的、近乎赤裸的坦誠。
“你提的那個優先認購權,我可以給你。”
電話那頭,陸澤沒有說話,安靜地等著他的下文。布蘭克費恩不會單向讓步。
“未來幾個月,會有大量的資產被扔到市場上。破產清算的債券,被迫賤賣的股權,那些“閉著眼睛買都能賺”的好東西。”
布蘭克費恩緩緩說道,“如果這些資產經我們的手,我可以讓遠星擁有優先的報價權和認購權。這一點,我以高盛的名義答應你。”
“但是,Lance,這個權利是有前提的。”
布蘭克費恩的語氣變得極其鄭重。
“這個前提就是——高盛得活著。”
“如果高盛倒了,我現在承諾給你的那些優先認購權,那些高盛可以帶給你的便利,跟今天早上花旗的股票一樣,會變成一張廢紙。所以,從這一秒開始,你和我,是坐在同一條船上的人。”
布蘭克費恩停頓了一下,把那個他真正想說的、也是這通電話最核心的訴求,擺到了桌面上。
“所以我需要你的一個承諾。”
“在接下來的風暴裡,你可以繼續做空這個市場,繼續賺你該賺的錢。高盛會給你最好的交易條件。但是——”
布蘭克費恩一字一句丟擲了自己的條件:
“請不要把你的槍口對準高盛。”
“不要再有今天早上這種級別的“訊號”了。你比誰都清楚,你遠星是這個市場上的風向標。今天早上你這二十億一動,如果讓市場知道了,明天我門口排隊撤資的對沖基金能從西街排到百老匯。我不需要你幫我,我只需要你……不要在背後推高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