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會是除了我自己之外,第一個知道的人。我不會讓遠星成為那根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突然壓垮高盛的稻草。我會給你留出時間。哪怕只有幾個小時。”
布蘭克費恩猛地閉上了眼睛。
他太清楚這句話的分量了。
在2008年這場吞噬了貝爾斯登和雷曼的擠兌狂潮裡,最致命的從來不是虧損,而是那種毫無預警的、瞬間發生的“突然死亡”。
客戶和對手方在恐慌中瘋狂踩踏、搶先逃命,幾十個小時之內就能抽乾一家百年老店的最後一滴血。
而陸澤承諾的“提前通知”,等於在這場隨時可能到來的海嘯裡,遞給了他一個最奢侈、也最救命的東西——
預警。和時間。
這意味著,遠星這個最敏銳的“風向標”,絕不會成為那個引爆擠兌的、突然倒下的第一張多米諾骨牌。
哪怕遠星真的要走,他布蘭克費恩也會提前知道,他可以提前準備流動性,可以協調資金,可以體面地、有準備地去面對那個最壞的結局,而不是在某個清晨毫無防備地被一刀斃命。
電話那頭的布蘭克費恩沉默了好幾秒鐘。
然後,他低低地笑了一聲,帶著一絲疲憊和苦澀,但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後的釋然。
“一個會提前打電話通知我他要跳船的人……”
布蘭克費恩緩緩地說道,聲音沙啞,“在今天這個人人都想著踩著別人的屍體逃命的世道里,已經是我能找到的、最值得信賴的合夥人了。”
他睜開眼,看著窗外那條在陽光下靜靜流淌的哈德遜河。
“成交,Lance。”
“外匯的頭寸,你放多少在我們這裡,由你決定,待遇按我承諾的最高規格走。”
布蘭克費恩頓了頓,最後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只有頂級獵手之間才懂的惺惺相惜:
“至於那些清算資產的優先認購權……我會讓相關部門盯著,如果有什麼你可能感興趣的資產,我會同步給你。而如果遠星看上了什麼資產,隨時聯絡我。高盛會幫你協調。”
“合作愉快。”
陸澤說,“也祝高盛,能撐到上菜的那一天。”
電話結束通話了。
布蘭克費恩把聽筒緩緩放回原處,整個人靠在了寬大的真皮座椅裡,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他剛剛用相當一部分未來的利潤,以及巨大的尊嚴讓渡,換來了一個二十六歲年輕人“不在背後捅刀”的承諾,和一個“跳船前會提前通知”的保證。
這筆交易划算嗎?
布蘭克費恩說不清。但他知道,在這個連巴菲特都選擇站在岸邊觀望的早晨,他至少為高盛鎖定了一個不會在背後給他致命一擊的盟友,把一個相當大的不確定性變成確定性。
在2008年9月15日的這場大風暴裡,確定性是奢侈的。這已經是他能爭取到的、最好的結果了。
但他有一種直覺,他今天的爭取是值得的。他相信他的直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