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一部法案如何在美國眾議院裡,從一個“理想”變成一個“現實”的過程。它和正義無關,和道德無關,甚至和法案本身要解決的問題無關。
它只和一件事有關——每一個具體的、有名有姓的議員,他投這一票,能為自己換來什麼。
“莫里森。”
布朗特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莫里森抬起頭,看到那位滿臉倦容、但眼神中透著一絲複雜的黨鞭大人,正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最終數字出來了?”布朗特問。
“出來了。”莫里森站起身,“確定贊成六十八,加上傾向贊成四十四,合計一百一十二票。”
布朗特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一些。
一百一十二。比承諾的一百票多了十二票的緩衝。即使有幾個“傾向贊成”在最後時刻反悔(這在華盛頓是家常便飯),只要不超過十二個人變卦,就還是安全的。
“那四十四個“傾向贊成”,”布朗特慢慢地走進來,“你對他們的信心有多大?”
莫里森猶豫了一下。
“大部分……應該沒問題。”
他斟酌著用詞,“他們在電話裡的態度很積極,尤其是那些我們已經給出了具體條款承諾的。但有一些……”
“有一些怎麼了?”
“有大概十來個人,說的是“我週末回選區跟大家通通氣,週一來投”。”
莫里森如實說道,“他們沒有明確說“No”,但也沒有給我一個百分之百的“Yes”。我把他們標成了“傾向贊成”,因為他們在整體語氣上是正面的,而且沒有提出任何額外的條件交換。”
布朗特沉默了幾秒鐘,手指在門框上輕輕敲了兩下。
“十來個。”他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也就是說,最壞的情況下,如果這十個人全部在週一翻臉,我們還有一百零二票。仍然超過一百。”
“是的。”莫里森點頭,“而且我認為他們全部翻臉的機率很低。最多翻掉三四個。”
布朗特點了點頭。他的臉上終於露出了這兩天以來的第一個、極其剋制的笑容。
“夠了。”他低聲說,“一百一十二。夠了。”
他轉身走向自己的辦公室,拿起了那部直通博納的專線電話。
“約翰。”布朗特的聲音在疲憊中透著一絲堅定,“最終數字出來了。一百一十二票可控。其中六十八票確定,四十四票傾向。我認為……週一的投票,基本上問題不大。”
電話那頭,博納長地吐出了一口氣。那聲音裡有多少天的壓力和恐懼,只有他自己知道。
“好。很好。羅伊,你辛苦了。”博納的聲音沙啞而疲憊,“我這就通知保爾森那邊,把投票正式定在週一上午。然後,我會讓新聞官對外放風——法案進入最終投票階段。讓那幫快要跳樓的華爾街佬,安心過個週末。”
“約翰,”布朗特在結束通話之前,猶豫了一下,加了一句,“那些週末回選區的人……你覺得,他們回去之後,會扛得住嗎?”
“他們已經答應了。”博納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一個共和黨的眾議員,對自己的黨鞭做出的承諾,不會輕易反悔的。這是規矩。”
“……好吧。”布朗特沒有再說什麼,結束通話了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