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陸,大摩的情況和高盛不同。”
麥金尼斯身體前傾,誠懇地看著陸澤,“今晚協議簽完,遠星將持有大摩四十億美元的優先股,以及海量的五年期認股權證!按照當前的股價折算,一旦市場復甦,遠星將成為摩根士丹利最大的單一股東,沒有之一!”
麥金尼斯敲了敲桌子,聲音提高了八度:
“陸!摩根士丹利現在在相當程度上已經是你的資產了!我們要是被你折騰垮了,你手裡的四十億優先股和那些權證就會變成一堆廢紙!你不能在榨乾我們的同時,還往我們脖子上套一道隨時會拉緊的絞索。而如果我們不僅活下來,而且活的很好,那麼最大受益者其實是陸先生你,不是嗎。”
這句話精準地刺中了這場談判的本質。
大摩的攤牌和高盛的顧慮,都在陸澤的意料之中。
陸澤喝了一口杯子裡的涼水,把水杯放下,聲音在深夜的會議室裡顯得異常清晰:
“麥金尼斯說得對。大摩活得好,對遠星更有價值。我也沒打算讓高盛的審計師出不了季報。”
他看著梅澤和麥金尼斯,給出了最終的解決方案:
“第一,劃定資產池。明天一早,雙方團隊對接。抵扣資產限定在商業地產債券、AA級以上槓杆貸款,以及特定合規的業務剝離部門。遠星不碰你們的核心商業銀行根基,你們也別想拿純垃圾來充數。”
“第二,第三方估值。抵扣時不按今天的恐慌拋售價,也不按你們模型裡自欺欺人的成本價。雙方各請一家獨立第三方機構做盡調估值,取中間數。”
“第三,十二個月期限與預警期。其中業務部門剝離,遠星必須提前九十天給出書面通知,並設立聯合過渡期。十二個月內如果遠星未完成挑選,剩餘額度自動轉為固定利率的高階債務。這樣高盛和安永都能有個明確的底線。”
梅澤沒有立刻說話。他低頭在草稿紙上飛快地計算著,又和身邊的風控官低聲交談了幾句。
這個方案限定了範圍,引入了第三方估值,設立了九十天的緩衝期,完美解決了高盛對審計和資本充足率的恐慌,也滿足了大摩藉機剝離自營業務的需求。
“高盛可以接受這個框架。”梅澤抬起頭,雖然臉色依然難看,但態度明顯鬆動了。
“大摩同意。”麥金尼斯長長地吐出一口渾濁的氣,整個人像是脫力了一樣癱在椅子上。
羅森塔爾立刻帶著律師團隊開始進行最後的條款修改。鍵盤的敲擊聲在安靜的室內劈啪作響。
這是一場沒有贏家的談判。高盛和大摩被迫讓出了未來的股權、現金和核心資產;而遠星也退讓了流動性,承擔了投行未來一年內的信用風險。
但在死寂的深夜裡,利益被精細地切割,各方在崩潰的邊緣找到了那個微妙的平衡點。
凌晨四點十分,三份厚重的框架協議最終列印完畢。
梅澤拿出自己的鋼筆。他在翻到高盛那份協議的最後一頁時停頓了一下。日期欄上列印著“9月22日”,他抬手劃掉,改成了“9月23日”。
不知不覺,紐約已經跨入了新的一天。
梅澤簽下名字,合上筆帽,抬頭看向陸澤。
“我幹了三十年,”梅澤抹了一把臉,眼神複雜,“這是高盛簽過最難受的一份協議。”
陸澤拿過那份簽好的檔案,檢查著上面的簽名。
“至少高盛明天早上還能照常開門。”
陸澤隨手將檔案遞給身邊的伊莎貝拉,“這筆買賣你們不虧。”
梅澤沒有反駁。在這個所有機構都在猝死的九月,能活到明天早上,就已經勝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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