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沒有等他回答,繼續說下去。
“約翰,你們那些自營盤,還有那批結構化的持倉,佔用資本佔得最兇的那部分,現在在你賬上掛著,對吧。”
“掛著。”
他說,“美聯儲那邊的意思很清楚,槓桿率要往下壓,資本充足率要按銀行的標準來。那些東西遲早得清出去。但那是往後幾個月的事,我們合規那邊——”
“賤賣出去肯定不行。”陸澤打斷了他,“那些資產裡有不少是被市場錯殺的,現在這個價錢賣,等於把肉割給別人。”
麥克沒說話,等他往下講。這個道理他懂,這也正是讓他頭疼的地方——留著佔資本,賣了太虧。
“有別的辦法。”
陸澤說,“你把那些需要出表的資產,打包成一隻基金。遠日點做這隻基金的管理人,你們大摩做有限合夥人。管理權交給遠日點,資產在會計上就從你的表上出去了,美聯儲那邊你交代得過去。而收益的大頭,還是留在大摩這邊。”
麥克靠回椅背,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
這個結構是在他們的策略之內的。市場上已經有人在這麼幹了——把資產的名義控制權轉給一個獨立的第三方,實現出表,但透過合夥的結構把經濟利益留住。這確實能解決他那個“留著佔資本、賣了太虧”的兩難。
“這個方向,可以談。”麥克說得比較慢,“技術上是合理的。”
“還有一件事。”陸澤說,“管這些資產的人,跟著資產一起過來。”
麥克敲桌子的手指停住了。
“你們本來就在裁員。”
陸澤說,“有的業務會收縮。而且你轉成BHC了。銀行是不該去賭自營盤的,監管政策恐怕之後會往這個方向靠攏。這些做自營的人,留在大摩遲早是英雄無用武之地。與其把這些人裁掉,不如讓他們帶著他們管的資產,一起到遠日點來。”
麥克沒有立刻回答。
他心裡那本賬開始飛快地轉。
這個方案如果只是“資產出表給遠日點”,那倒是問題不大。但陸澤後面這一句,分量就不一樣了。
單說第一條,把資產集中打包給遠日點一家,而不是分散賣給好幾家、在分成上多爭一點,大摩在利益上是要讓步的。因為大摩在陸澤面前的議價權要弱一些的。
再加上“人隨資產走”,那走的就不是可有可無的冗員,是他手底下一批做槓桿債務、做信貸的骨幹,是真正能打的人。這些人到了遠日點,等於是大摩拿自己的血,去澆灌陸澤自己新建的平臺。
但他不想在這時候直接拒絕陸澤。畢竟日本人那邊還懸而不決,他有求於人。而且這個方案對他那個出表的難題,確實有用。
“原則上,這個方向我完全可以考慮。”
麥克斟酌打出了經典的話術,“但具體的資產範圍、分成怎麼算、哪些人走、走多少,這些我們得坐下來一條一條地談。這個需要時間,也需要進一步的溝通和磋商。”
“細節不急。”陸澤並沒有露出失望的神色,“可以慢慢談。”
他沒有在這個話頭上糾纏,反而把話題往引回到了麥克想談的事情。
“但有一件事確實急。你想談的。”陸澤說,“你們得先活過這一關。日本人的注資,得先解決。”
麥克精神一振。可算是繞回來了。他等的就是這個。
可陸澤沒有給他任何戰術上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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