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把水杯放下,看著弗萊明笑了笑。
“你明天就可以順利離職。乾乾淨淨,沒有一個人會為難你。”
弗萊明坐在椅子上,感覺大腦深處有一根弦被狠狠地撥動了一下,發出一陣嗡嗡的餘音。
他花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在塞恩的排擠和美銀的傲慢夾縫中艱難求生,每天都在算計著如何能在併購完成後保留一點體面,如何能在這艘沉船上安全著陸。
那些競業條款、交接程式、高管之間的勾心鬥角,像是一張無形的、密密麻麻的網,把他死死地困在那個叫做“美林總裁”的殼子裡。
他以為那是一張堅不可摧的網。
可現在,坐在對面的這個年輕人,只是在一個下午,漫不經心地打了一個電話。甚至連面都沒見。
那張網,那些困住他、讓他覺得需要幾周時間才能小心翼翼解開的枷鎖,就在這一個電話裡,被輕描淡寫地、徹底地抹平了。肯·劉易斯,那個高高在上的美銀掌門人,非但沒有阻攔,反而一路綠燈,迫不及待地把他打包送給了遠日點。
這就是權力的重量。這是一種完全不在同一個維度上的降維打擊。
弗萊明看著陸澤,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
“至於合規的問題,你也不用擔心。”陸澤沒有給他喘息的時間。
“遠日點並不是從零開始創辦的機構。我們拿下了紐約一家破產機構的殼。註冊投資顧問(RIA)資質、券商牌照一應俱全,明天就能完成變更,合法開展業務。”
“辦公地點,在公園大道270號,遠星的樓下,已經租好並清空了整整兩層。辦公系統和IT基礎設施明天上午就會全部接入。”
“團隊的人選,”陸澤看著他,“你剛才說得對,你比我更清楚去哪裡找那些懂行的人。我把組建核心投研和運營團隊的主動權,全部交給你。”
陸澤說完這些,靠回椅背上,看著已經徹底說不出話來的弗萊明。
“遠日點不是在籌建,格雷格。”
陸澤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壓迫感,“遠日點這幾天就要對外宣佈正式成立,同時,我們可能還有一些合作,明天我應該會確定下來。這五十億的資產抵債額度,還有外面那些排著隊想把錢塞進來的LP,都在等著這個平臺去接住。”
“所以,沒有三週了。也沒有交接期了。”
陸澤看著他,一錘定音。
“你明天就得來。我們沒有時間倒時差。”
弗萊明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目光從陸澤那張平靜的臉上,移向桌上那盤早已經涼透、凝結出一層白色油脂的頂級牛排。
一股極其荒謬的、難以名狀的眩暈感,在這個久經沙場的華爾街老將心裡蔓延開來。
他來赴這場晚宴的時候,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跟對方打太極,怎麼防備對方算計美林的資產。十幾分鍾前,他還在用“周”為單位,一板一眼地盤算著自己該怎麼體面地交接、怎麼合規地離場,甚至還想著要怎麼去說服美銀放人。
而現在,他發現這一切都顯得如此多餘。
因為對面的人告訴他,明天你就得開始給我們工作了。
離職、牌照、辦公室、接下來的宏大業務、甚至連他那個高高在上的“新老闆”肯·劉易斯的點頭放行——這一切,在今天這個晚上之前,甚至在他推開這扇包間門之前,就已經被眼前這個人全部鋪好了。
對方根本不是在“邀請”他來考慮一個職位。對方是從一開始,從決定要見他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篤定他一定會答應,並且把“他來了之後”的一切基礎設施,全都按部就班地準備妥當了。
他以為自己是在考慮要不要上一條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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