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總監打開面前的PPT,雷射筆打在牆上的螢幕上,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蒙特卡洛模擬曲線和希臘字母。
“但您可能對衍生品定價不太瞭解。高盛之所以能給我們提供‘零成本’——也就是我們現在一分錢保費都不用出,就能鎖定130美元的上限,代價就是我們要讓渡下方的收益。”
張總監的語氣裡帶著那種讓外行人極其反感的、屬於技術官僚的傲慢:
“至於您說的跌破80美元……”
張總監笑了笑。
“王主任,現在全球都在通脹,美元指數跌破了歷史新低,新興市場需求旺盛。高盛、摩根士丹利、花旗,全華爾街的頂級研報都看多到150甚至200美元。”
“我們的風控模型跑了一萬次壓力測試,跌破80美元的機率是多少您知道嗎?3.2%。”
“這就是一個理論上的尾部風險。在實際操作中,它幾乎不可能發生。”
“不可能發生?!”
王文遠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桌上的茶杯蓋都跳了起來。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在體制內的會議上,拍桌子是極其罕見且嚴重失態的行為。
“你們憑什麼覺得不可能發生?憑高盛的研報嗎?!”
王文遠的眼眶紅得嚇人,他想起了在唐人街那個幽暗的茶室裡,陸澤看著他時那種冷酷而悲憫的眼神。
“我剛在紐約,見了一個真正在華爾街殺過人、剛剛在貝爾斯登崩盤裡賺了七個億的對沖基金經理!他親口告訴我,高盛根本不在乎油價漲跌,他們只是在建一個抽水站!當你們簽下字的那一刻,你們就成了全世界做空者的對手盤!”
“只要加上一條止損線!只要加上一條!底下一旦潰壩,我們至少還能保住一條命啊!”
王文遠幾乎是在懇求了。
劉建明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原本還想維持表面的客氣,但王文遠這種歇斯底里的態度,已經嚴重挑戰了他作為一把手的權威。
“王主任。”
劉建明的聲音不再溫和,而是帶上了一股冷硬的官威。
“您去紐約見了什麼‘朋友’,聽了什麼‘內幕’,我不清楚。但我清楚的是,我們是一家要接受國家審計的大型企業。”
劉建明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您說要加止損線。好,張總監,你告訴王主任,如果按照他說的,加一個絕對止損的‘敲出障礙’條款,高盛要收多少期權費)?”
張總監飛快地按了幾下計算器:“劉總,按照現在的隱含波動率,如果要封死下方的無限責任,我們無法再做‘零成本’結構。要買入這麼龐大的看跌保護,我們需要立刻、馬上,向高盛支付大約四千萬美元的前置期權費。”
劉建明轉過頭,看著王文遠,眼神里充滿了一種“你看你多可笑”的蔑視。
“聽到了嗎,王主任?四千萬美元。摺合快三個億人民幣。”
“您讓我為了一個高盛和國內專家都認為只有3%機率發生的‘理論風險’,今天直接從集團賬上划走三個億的現金白白送給美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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