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能證明這些推演是對的。
也沒有人能證明它們是錯的。
這就是陰謀論最致命的地方——它不需要證據。它只需要合理性。
而在華爾街這個人人都相信“沒有人會做沒有利益的事”的叢林裡,這種推演的合理性是極高的。
布蘭克費恩為什麼要在大都會晚宴上公開為Walker站臺?因為Walker對他有用。
Walker的公開信為什麼恰好在高盛需要市場情緒降溫的時候發出來?
因為高盛已經把自營盤的多頭減完了,空單鋪好了。現在需要油價跌下來——而且如果跌的足夠深,那些簽了協議的企業將不得不給那些投行割肉。
這些推演的邏輯鏈條環環相扣,精密得像一臺瑞士手錶。
到了八月十日的傍晚,一個更濃縮的、更具傳播力的版本在華爾街的酒吧裡流傳開來。
它不再是一個匿名論壇上的帖子。它變成了一個可以在兩杯馬提尼之間講完的段子:
“你知道高盛是怎麼在石油上做雙面人的嗎?”
“研究部五月份喊兩百美元,讓全世界的航空公司排著隊來籤零成本期權。自營盤同時在減倉。然後CEO在晚宴上搞定了Walker。七月份Walker發了那封公開信,幫高盛把大喇叭的音量從“超級週期”調到了“顯著脫離基本面”。”
“油價應聲暴跌。高盛在自營盤上早就跑了。那些簽了零成本的航空公司呢?被綁在合同裡動彈不得。油價每跌一美元,它們的賠付義務就多一層。而高盛作為對手方,每一層賠付都是它的利潤。”
“所以高盛先讓你高價買了保險,然後讓它的朋友想辦法把保險弄廢掉,甚至讓你倒貼錢。它自己賺兩次。”
“天才。純粹的天才。”
這個段子在八月十日晚上的曼哈頓下城至少被講了幾十遍。每一個聽完的人都會笑,然後搖搖頭,然後端起酒杯喝一大口。
笑的原因不是因為覺得好笑。
是因為在華爾街的這個圈子裡,當你意識到自己不是那個設局的人,唯一的體面反應就是笑。
當然,沒有人真的相信這個段子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華爾街的人不是傻子。他們知道陰謀論通常比現實簡單得多。真實的世界不是一個由全知全能的莊家在幕後操控的棋局。
它更像是一群瞎子在一間黑屋子裡各自摸索,偶爾撞在一起,然後事後用“戰略”這個詞來重新包裝那些碰撞。
但他們同時也知道另一件事——
以高盛一百三十九年的歷史和它在華爾街的絕對地位,它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研報在被用來做什麼。
穆爾蒂可能真的相信兩百美元。他是一個學者型的分析師,他的模型可能真的產出了那個數字。
但布蘭克費恩信嗎?
布蘭克費恩是一個在華爾街交易臺上幹了三十年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份研報在銷售鏈條中扮演的真實角色。
他也許不關心油價到底會不會到兩百美元。
他關心的是那份研報能幫高盛的銷售團隊賣掉多少份零成本領口期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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