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我。Trust 。
奧巴馬在黑暗裡想起自己說的這兩個詞,幾乎想笑。
憑什麼相信他?
他用什麼來支撐這兩個字?
他不能告訴羅伯特,他之所以敢說出那番話,是因為一個電話。
他不能告訴羅伯特,那個電話來自紐約,來自一個二十六歲的、被媒體稱為“華爾街死神”的做空者。
他更不能告訴羅伯特,他剛剛把整個競選團隊、把他自己兩年的奮鬥、把背後千千萬萬人的信任,全部押在了那個年輕人的一句判斷上。
這個秘密,足以顛覆一切。
它只能由他一個人扛著。
現在,在這凌晨三點的黑暗裡,沒有了支持者的注視,沒有了對手的攻擊,沒有了團隊的期盼,他終於可以誠實地面對那個盤踞在他胸口、整晚都不肯散去的問題。
如果我錯了呢?
這個念頭一旦浮現,就像藤蔓一樣,在黑暗中瘋狂地滋長,纏繞住他的每一根神經。
奧巴馬·巴拉克。
他用了大半生的時間,把自己塑造成一個理性的人。一個依靠分析、邏輯和精確計算來生存的人。他不相信直覺,他警惕激情,他對一切“憑感覺”做出的決定抱有本能的懷疑。
他能從芝加哥南區那個名不見經傳的社群組織者,一路走到今天,距離白宮只有一步之遙,靠的從來不是運氣,不是魅力,而是對每一個變數的精確把控。他從不下沒有把握的賭注。
可今天下午,他把這一切都扔掉了。
他做了一個決定。一個建立在他自己完全無法驗證的資訊之上的決定。一個不屬於他自己的決定。
那個判斷屬於陸澤。
一個他總共只見過一面的人。一個連真實底細都無法被他的團隊完全核實的人。一個的核心身份是“從別人的災難中獲利”的人。
他憑什麼相信陸澤?
奧巴馬在腦子裡,第一千次地推演那個最壞的情況。
萬一保爾森那個老狐狸還有後手呢?萬一財政部和美聯儲在今晚、在明天,就推出了某種他想象不到的、力挽狂瀾的救市措施呢?萬一市場只是經歷了一次劇烈但短暫的踩踏,明天開盤就開始反彈了呢?
萬一……陸澤這一次,錯了呢?
哪怕只是“時機”錯了。
這才是最致命的地方。陸澤也許看對了大方向——這個金融體系遲早會崩。
但“遲早”是一個對交易員來說足夠的判斷,對一個政治家來說卻是致命的。
如果崩潰不是發生在明天,而是發生在三週之後呢?
那麼從今夜到那時,整整一個月,他將作為一個“歇斯底里的、不負責任的、為了選舉而唱衰國家的小丑”,被釘在每一家電視臺的黃金時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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