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要在今天下午到明天早上、不到二十個小時裡,跟大摩那邊談出一份能對外公佈、又不留後患、不讓大摩事後反悔的框架——這可不是一個輕鬆的事情,光是想想就已經開始累了。
“不過我只是跟麥克談好了,萬一大摩的董事會那邊不同意,你就輕鬆了。”
陸澤大概是在開玩笑,弗萊明倒是笑了,只是這笑看起來有點苦,他扶了扶額頭。
“等麥克那邊回信了,我直接讓他們聯絡你。框架怎麼寫,你和他們談。”
陸澤倒是已經站起身往門口走了,一邊走一邊交代。
“然後之後呢,具體剝離哪些資產、要哪些團隊、哪些人過來,你帶著你的人和大摩去協商。這個我不插手,你比我懂。”
“遠日點的架構,怎麼把這批人裝進來,你自己去配。配好了,給我看一眼就行。”
他的手已經搭在門框上了。
“運營資金不夠了,或者需要什麼,跟我說。”
說完他就揮一揮衣袖走了。沒有留下來討論方案,沒有問弗萊明有沒有困難,也沒有畫什麼藍圖。人已經出了門,走廊裡傳來電梯的動靜。
辦公室裡剩下弗萊明一個人。
外面工人搬東西的聲音隔著那半扇沒裝完的玻璃隔斷一下一下傳進來。
弗萊明有點呆愣的坐在那兒,一時沒有動靜。
今天早上八點,他還在約翰·塞恩的辦公室裡遞辭呈。到現在,不到六個小時。
六個小時裡,他從美林的聯席總裁,變成了一個要在一夜之間,替一個剛成立的空殼平臺,談下和摩根士丹利幾百億合作框架的人。
他先是本能地開始算。幾百億的資產,幾百號人,明天的框架,後面幾個月的交割……這些活兒一件一件在他腦子裡排開,每一件都夠一個團隊忙上很久,而他現在手底下,一個人都還沒有。
但算到一半,他停住了。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比工作量更麻煩的事情。
幾百號大摩的人,整建制地進來。而遠日點現在是一張白紙,沒有自己的文化,沒有沉澱的規矩,沒有既成的格局。
這批人是從同一個母體出來的。他們互相認識,說同一套話,用同一套方法看風險、做決策,彙報關係可能都還是原來那套。他們一進來,就是這棟樓裡最大、最抱團、最有共同語言的一群人。
弗萊明幹了二十年併購整合,他太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了。
如果不做處理,遠日點的底子,會在幾個月內自動變成大摩的底子。大摩的做事方式會成為預設標準,大摩的人會成為主流,後進來的人——他自己要挖的雷曼、貝爾斯登、美林的人會變成外人、少數派。
到那時候,這個平臺名義上是遠星的,骨子裡卻是大摩的一塊飛地。而這批人的舊關係、舊情感,都還連著大摩。
這不叫遠日點接收了大摩的團隊。這叫大摩把遠日點接管了。
而這種事,一旦人先進來了、格局先形成了,再想掰回來,要付十倍的代價。
他必須在這幾百號人踏進這棟樓之前,就把架構、彙報關係、人才的配比,全都設計好——讓這個平臺從第一天起就是多源的,沒有哪一派能自稱本家;把大摩來的建制打散、重組、和別的來源混編,用新的彙報線切斷舊的;再從零立起一套屬於遠日點自己的規矩和考核。
這是這批人裡最難的一道題。前面那些交割、入職、系統的活兒,再多也是加人加班能幹完的。而這道題沒有標準答案,只能靠他自己設計,而且必須在人到之前就琢磨清楚、設計好。
弗萊明的目光,落回到桌上那張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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