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財經論壇裡已經因為Walker和那篇報道吵翻了天,但大部分人並不瞭解這些東西。他們今晚的注意力只集中在一件事情上——兩位總統候選人的辯論。
晚上八點十二分。伊利諾伊州芝加哥市,密歇根大道東一號,奧巴馬競選總部。
二十二歲的媒體監測實習生埃裡克把轉椅往後滑了半米,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這間足以容納兩百人的開放式平層辦公區,此刻空了一大半。
真正處於權力核心的人:普勞夫、阿克塞爾羅德、吉布斯,以及那位正在創造歷史的候選人本人,此刻都在八百公里外的密西西比大學牛津鎮。
那裡是第一場總統辯論的現場,再過不到五十分鐘,全球的聚光燈就將打在那座舞臺上。
留在芝加哥的,是像埃裡克這樣的“後方牛馬”。快速反應小組、資料統計員、以及媒體監測團隊。
埃裡克今晚的職責非常明確,甚至可以說枯燥:盯緊CNN、NBC、福克斯新聞、三大廣播網,以及幾個關鍵搖擺州的地方臺和主流報紙的網頁。
從九點辯論開始,他需要即時記錄媒體對兩位候選人發言的定性,抓取那些可能在明天早晨發酵的負面關鍵詞,然後彙總成一份簡報,在明早六點準時發給競選經理的副手們。
他的工位上架著四塊螢幕,右邊兩塊靜音播放著新聞頻道的辯論前瞻,左邊一塊掛著推特的即時搜尋流。
還剩四十多分鐘,新聞臺裡全是毫無營養的廢話。埃裡克點開了左邊螢幕上的最後一個瀏覽器標籤頁。那是他在等外賣披薩的時候,隨手點開的《華爾街日報》主頁。
頭條是一篇在下午五點四十分發布的財經特稿。
《大宗商品的史詩級崩盤:意外,還是設計?》
埃裡克本來是正兒八經的金融工程專業畢業,但他畢業的這一年,金融危機爆發了,他的華爾街之夢因此碎裂,只能暫時混入競選團隊當個廉價勞動力。
不過他對這些並不陌生,而且非常有興趣。於是他喝了一口已經放涼的黑咖啡,滑鼠滾輪往下滑。
讀了三段之後,埃裡克吹了一聲無聲的口哨。
“寫得真滑頭。”他心裡評價道。
作為整天和媒體打交道的人,埃裡克一眼就看穿了這篇署名馬克·雷諾茲的報道用一堆故弄玄虛的詞勾勒出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輪廓。
有人在幾個月前原油一百四十美元的時候,買入了大量行權價極低的看跌期權,然後在週一,利用銀行自身的風控程式,引爆了那場大宗商品市場的死亡螺旋。
如果在平時,埃裡克可能會把這個連結扔進內部的“宏觀經濟參考”資料夾裡。但在辯論日,這東西的優先順序是絕對的零。
競選媒體監測手冊第四條:未點名、不涉及競選議題、不涉及候選人及核心團隊的純行業性猜測,不予上報。
埃裡克本打算關掉頁面,但他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這種“沒點名但指向性極強”的稿子,在網際網路上存活不到半小時就會被人扒光底褲。
他熟練地在位址列敲下了“Zero Hedge”的網址。
果然。
晚上八點二十五分,Zero Hedge的主頁已經被一張巨大的紅色加粗標題佔據:《我們早就告訴過你們:週一根本不是意外》。
這篇部落格的作者顯然沒有任何被起訴的顧慮,他直接把那層窗戶紙撕得粉碎。文章裡有一張用 Paint粗糙合成的圖片:左邊是七月份的一封公開信截圖(圈出了“石油嚴重脫離基本面”這行字),中間是本週一崩盤的K線圖,右邊是法國總統薩科齊昨天在電視上指責“美國投機資本系統性攻擊”的畫面。
三個畫面之間,用紅色的粗箭頭連在了一起,正中央打著一個巨大的名字。
Lance Walker。遠星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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