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恰恰是他最危險的狀態。一個習慣了把世界上的一切都當成倉位來計算的人，在沒有交易可做的時候，他會本能地去盯那個唯一還在劇烈波動的盤口。
他的名字。他的聲望。
陸澤打開了瀏覽器。他沒有去看主流的政治新聞，那是九點鐘總統辯論的主場。他直接切進了華爾街的地下管網。
他第一站去了Wall Street Oasis。
這是他用來校準“專業定價”的刻度尺。相比於散戶，這幫拿著高薪、每週工作九十個小時的投行民工，才是真正能理解他做了什麼的人。
那個討論“Gaa螺旋”的帖子已經被高高頂起。陸澤快速滾動滑鼠，目光像掃描器一樣掠過那些長篇大論。
有人在算他用的權利金和名義敞口的槓桿比。陸澤看了一眼那個數字，在心裡冷冷地糾正了一下：算低了。因為他們不知道我把倉位分散到了九條不同的通道里，每家銀行都以為自己拿到的是一份可以承受的風險，這就導致每一家的報價都比集中建倉要便宜一些。
有人在覆盤銀行風控系統的踩踏機制。推演得很準，基本還原了引信日那天發生的事情。
然後，他的滑鼠停在了一百二十樓。那層樓在問：“七月份那些把期權賣給他的交易臺，當時是什麼心情？”
這層樓，陸澤多看了兩遍。
帖子說的沒錯。
一旦華爾街底層的量化分析師和交易員們明白了這種“在牛市頂點賣出深度價外看跌期權”所隱藏的負Gaa核彈，那麼以後，這種漏洞將永遠被填補。
這筆交易，如同那個帖子裡有人評價的一樣，不僅是空前的，而且是絕後的。他再也無法用同樣極端的低成本，去撬動同樣極端的系統性槓桿了。原本其實他可能還有類似的機會，因為他當然記得接下來幾年、十幾年當然不缺乏暴漲暴跌。
他心中有一些遺憾，但並不後悔。2008年的錢比之後的錢要珍貴得多。
接著往下劃，他看到了那句“有沒有可能，他其實是時空旅行者？”
陸澤滑動滑鼠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看著螢幕上那行字，幽藍的熒光打在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過了大約三秒鐘，他點了個贊，然後繼續往下滾動。
離開WSO，他切到了《華爾街日報》的主頁。
馬克·雷諾茲那篇《大宗商品的史詩級崩盤：意外，還是設計？》正掛在最顯眼的位置。
陸澤花了兩分鐘把這篇特稿從頭到尾讀完。讀完後，他甚至在心裡對這位記者產生了一絲絲的職業欣賞。
七月份那封公開信，他不也是用這種“只呈現部分事實，讓市場自己去恐慌”的方式，扣動了整個華爾街信用的扳機嗎？
這是個聰明的傢伙。陸澤給馬克·雷諾茲下了一個定語。
最後，他切到了Zero Hedge和雅虎財經的評論區。
這裡是純粹的情緒下水道。滿屏的F字頭髒話、被截腰的401(k)賬戶截圖、以及“把華爾街的吸血鬼送進監獄”的咆哮。
Zero Hedge甚至直接用一張自制圖表點出了他的名字，把它和薩科齊的指控死死焊在了一起。
如果換一個初出茅廬的基金經理，看到幾萬人、甚至幾十萬人在網路上用最惡毒的詞彙咒罵自己，要求自己被逮捕，可能會感到恐慌、憤怒，或者急於發聲明澄清。
但陸澤看著這些文字，腦子裡想的根本不是“名譽受損”這種低維度的詞。
他看到的是一種宏大的、正在地底深處集結的板塊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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