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不確定性,換做半年前的他,或許會感到一絲煩躁。
但此刻,陸澤反而很平靜。
因為無論誰贏,他都姑且心裡有數;
如果奧巴馬贏了——這是大機率,也是歷史沿著原軌道發展的情形。對他而言,最大的好處是他的資訊優勢依然有效。他還能繼續用那本“已經讀過的書”,去預判奧巴馬政府的每一步。這是最舒適的情形。
如果麥凱恩贏了——他的先知優勢會在政治這條線上大幅失效。他會面對一個陌生的政府、陌生的內閣、陌生的決策邏輯。
但即便如此,大勢也不會變。
因為有些東西,是任何一個總統都改變不了的。金融危機已經爆發,無論坐在白宮裡的是奧巴馬還是麥凱恩,伯南克都還是美聯儲主席,而伯南克這個畢生研究大蕭條的人,大機率還是會開啟那場史無前例的貨幣放水。
零利率會來,量化寬鬆會來,幾萬億美元的流動性會灌進這個體系。這跟誰當總統沒有關係——美聯儲本就相對獨立,而伯南克這個人會這麼做。
而未來那些會起飛的行業,也不會變。移動網際網路會爆發,社交網路會崛起,雲計算會成為基礎設施,頁岩油會重塑能源格局,蘋果和亞馬遜和谷歌會長成巨獸,而十幾年後,AI會掀起新的浪潮。這些東西的軌跡,深植於技術和資本的底層規律,不是一屆政府能夠扭轉的。
換句話說,麥凱恩就算贏了,能改變的也只是“人事”,而不是“大勢”。
而在“人事”這個層面,共和黨執政甚至可能對他更有利。麥凱恩骨子裡傾向的那套“自由市場、小政府、松監管”的理念,對他來說是一個更寬鬆的環境。共和黨對金融監管的敵意,恰恰是陸澤這種玩家最喜歡的土壤。
陸澤把那本麥凱恩的傳記隨手放回茶几上。
唯一被他排除在外的選項,是“幫奧巴馬”。
窗外的陽光開始西斜,把公寓的地板染成一片暖金色。
陸澤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慢悠悠的看著令人安寧的落日。
他想,此刻奧巴馬的團隊大概正在為那個“怯懦”的指控焦頭爛額。
他也很清楚,他們最想要的,是他站出來說點什麼替奧巴馬徹底解圍,甚至罵兩句麥凱恩這個老頭子。
但陸澤沒有一絲一毫幫忙的想法。
在政治裡,“友誼”是靈活性最大的天敵,甚至是一種負資產。
如果他現在跳出來替奧巴馬解圍,那會發生什麼?
奧巴馬會鬆一口氣,會感激他。然後呢?然後奧巴馬就會完全確認一件事:Walker是自己人。
而一旦這個確認形成,陸澤在奧巴馬那裡的價值,就會斷崖式地下跌。
因為政客永遠不會給“死忠粉”最高的對價。*
最高的對價,永遠留給那些“可能被拉攏的中間派”,和那些“具有威脅的潛在敵人”。
一個已經確定站在你這邊的人,你還需要花什麼代價去爭取他呢?
一個有足夠體量的參與者的價值,從來不來自於他支援誰。
他的價值,來自於他隨時可以不支援誰。
來自於奧巴馬永遠無法百分之百確定,這個握著市場話語權、握著幾十上百億流動資金、還剛剛和對手陣營有過接觸的年輕人,到底站在哪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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