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老臣顫巍巍抬眼，恰瞥見太后袖中的皓腕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勒痕。
正是上月三王子將她懸吊在庭前槐樹上留下的痕跡。
一次對深宮弱女的折辱，竟成了傾覆江山的導火索，怎不叫人唏噓！
“眾卿平身。”
李雪娥的聲音清冷如玉磬，手指輕輕搭在幼帝顫抖的小手上，安撫著他，“即日起，減賦三成，罷選秀女，大赦天下。”
她回眸望向屏風後，那道消失的玄袍身影，低聲呢喃：
“小七，阿姐定會助你完成母后的遺願！”
皇宮密室裡，楊夜將此次構陷皇室，以及偽造的聖旨熔進火爐。
躍動的火光映亮牆上的輿圖，東越的疆域已被硃砂細細勾勒進大齊的版圖。
他想起兩天前看到的畫面——
東境戰場已化作絞肉盤，舅舅楊錚的長髮被血黏在額前，長槍正貫穿一個敵方大將的胸膛。
“將軍，左翼潰散！恐怕扛不住了！”
楊錚望向對岸連綿的敵營，突然朗聲大笑：“今日要麼馬革裹屍，要麼踏入東越王庭！弟兄們，隨我衝鋒！”
楊錚報了必死之心，正欲拼死一搏時，遠處一騎絕塵而來，傳令兵滾落馬背，手中高舉明黃絹帛：
“聖旨到！東越老王詔令全軍歸降！”
聖旨，自然是楊夜找人偽造的，卻騙得東越大軍退兵十里，繳下武器。
楊錚一身染血的鎧甲，望向敵方跪了一地的降兵，竟有一瞬間恍惚。
殘陽如血，將遠處那襲銀甲鍍上流動的金輝。少年將軍正隔著屍山血海，朝他遙遙舉起染紅的劍鋒。
楊夜的後背已被冷汗浸透，方才舅舅眼中那抹決絕的死志，讓他此刻仍覺心悸。
若再遲半刻，若那封投降的詔書未能及時送到，這飲馬河畔，怕是要再添一具楊家的棺槨。
正月十八，東越新皇登基大典。
李雪娥身著十二章紋袞服，在楊夜的攙扶下踏上玉階。她一手捧著傳國玉璽，一手牽著四歲的小皇帝，緩緩走上高臺。
“朕，願為大齊屬臣，我東越永為大齊屬國！”
稚嫩的嗓音迴盪在太和殿，“自此去帝號，稱越王。歲歲朝貢，永守臣節。”
李雪娥安撫地摸了摸兒子的頭髮，握住兒子的小手，引著他揭開頭頂的十二旒冕冠。
金冠轟然落地，她將一頂簡樸的王爵七旒冠戴在兒子發頂，轉身喝問道：“各位大臣可有異議？”
“臣……”有大臣剛想出聲，卻聽到殿外忽傳來整齊的甲冑叩地聲。
楊錚率三千玄甲軍單膝跪地，十萬大齊邊軍在城外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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