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甘情願領受？
李明景的心被這幾個字輕輕燙了一下。
他看著兒子那雙平靜的眼睛，裡面沒有怨懟，沒有委屈，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
這孩子，把君父的心思看得太通透。
跟他母親一樣，在他面前，他這個帝王總能感到一絲莫名的壓力和狼狽。
言談舉止，乃至眉眼間的沉靜銳氣，竟與先皇后越發像了。
“你倒是看得通透。”
李明景移開視線，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茶，呷了一口，滿口苦澀。
“看不通透，兒臣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楊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輕嘲的笑，“北境的風雪，江南的暴雨，回京的廷杖……都在教會兒臣，要想活著，必須聽父皇的話……”
帝王眼神一暗，殿內再次陷入沉寂。
楊夜壓抑的咳聲偶爾響起，每一聲都牽扯著背上傷口，讓他眉頭緊鎖，額上冷汗涔涔。
李明景放下茶杯，望著兒子額上的冷汗與蒼白的面頰。
他想說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卻像被什麼堵住，只發出一聲低低的嘆息。
他站起身，拿衣袖拭去楊夜額角的汗水，眼底卻冷靜異常。
“你好生養著，需要什麼，讓雀舞直接進宮稟報。”
他不清楚，這些是楊夜的心裡話，還只是為了緩口氣說點他愛聽的。
走到門口，他腳步一頓。
“朕的棋盤上，有的是棋子。夜兒，朕不希望你，僅僅是一顆棋子。”
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內外的光影。
楊夜保持著側靠的姿勢，久久未動。
父皇的句話，像一片羽毛，輕飄飄落在他心頭，讓他心癢，卻被壓得喘不過氣。
不只是棋子？
那兒臣還能是什麼？
是棄子，是小卒，還是您手中那把見血封喉，終會折斷的刀？
若兒臣想做執棋人，父皇您肯嗎？
他緩緩閉上眼，唇角的冷笑漸漸淡去，只剩一片清醒的冷漠。
歷史的棋盤上，誰又能逃過棋子的宿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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