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壓不住李明景胸中翻湧的怒意。
江南一局，朝堂一網，看似是他借勢清剿相黨羽翼，可事後細品，步步皆在楊夜預設的棋局裡。
他是執棋的帝王，何時被人這般不動聲色地算計過？
李明景揮手屏退左右，一把推開偏殿的大門。
楊夜後背鞭傷未愈，新添勞損，方才換罷藥，正側趴在榻上。
一抬頭，便見父皇一臉寒霜地走進來。
他心口猛地一沉，不敢有半分怠慢，忍著傷痛跌落下榻，赤足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傷口被再次撕裂，他背脊微顫，卻跪得端正。
“父皇……”楊夜低聲恭喚，眉眼低垂，斂盡所有鋒芒。
這會乖點能不能少捱打？
李明景緩步走近，居高臨下俯瞰著跪地的少年。
不過弱冠之年，身負重傷，面色青白，看著脆弱隱忍，惹人惻隱。
可就是這副溫順的模樣，一手攪動江南官場，借力打力重創相黨，連他這個帝王，都被當作棋子，為他鋪路借勢。
帝王眼底寒戾翻湧，驟然俯身，狠狠鉗住楊夜的下巴，力道狠戾，幾乎要掐碎骨肉。
“唔——”
劇痛猝然襲來，楊夜喉間溢位一聲悶哼，下頜被捏得生疼，被迫抬頭，對上帝王震怒的雙眸。
“朕的好兒子，本事越發大了！”
李明景字字覆冰，“不讓你做棋子，你便反過來教朕下棋？連同朕，都敢算計？”
楊夜額角滲出汗意，疼得嗓音都發顫：“兒臣不敢！是王崇光那老狐狸手伸的太長，想威逼父皇，動搖國本。兒臣只是……為父皇出氣……”
“為朕出氣？朕需要你出氣？”
李明景陡然鬆開，揚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他左臉上。
楊夜被打得撲倒在地，嘴角溢血。還沒來得及跪直，李明景一把拽住他的頭髮，將他拖起來。
“你是拿自己做餌，拿幼妹做幌子、拿朝堂風雲做戲本！演一場苦肉計，逼朕收網，清掃相黨！”
他看得通透，楊夜隱忍受辱，步步為營，從來都是精心籌謀的算計。
楊夜垂眸沉默片刻，仰起頭，竟帶著一絲執拗，低聲回嘴道：“此事於社稷有利，於父皇有利，兒臣……並無過錯。”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李明景積壓的戾氣。
他怒極反笑，將手中那把算籌狠狠擲在地上。
這是他日日推演國策，權衡朝局的帝王算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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