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合攏，楊夜緩緩收回仰起的脖頸，斂去一臉的乖順。
脖頸上被掐出的指痕火辣辣地疼，但更冰冷刺骨的，是心底那片被反覆踐踏，寸草不生的凍土。
父皇方才那番言辭，像精心烹製的糖霜，裹在致命的匕首外，甜膩之下，是毫不掩飾的利用與掌控。
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
一個要扮慈父以馭利刃，一個需借這虛假溫情暫求喘息。
父皇既然要唱這臺父慈子孝的戲，他陪著演便是了。
“相信我？”
楊夜動了動唇，扯出一個譏誚的冷笑。眼底偽裝的脆弱頃刻消散，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冰寒。
他閉上眼，將胸腔裡翻湧的悲涼死死壓入心底。再睜眼，只剩一片平靜。
“雀舞。”一直隱在暗處的雀舞立刻現身。
“父皇的恩賞，照單全收。府中一切，依旨行事。另外，金吾衛進駐後，所有人謹言慎行！”
他頓了頓，又道：“傳密令，蛛網進入深度蟄伏，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動。”
“是。”
雀舞低聲應下，憂心忡忡的目光落在他左肩滲血的紗布上，“殿下，您的傷口……”
楊夜順著她的視線瞥了一眼，淡淡一笑：“無妨，死不了。”
“挨一刀換老狐狸死期，不虧！”
父皇以為溫情加控制便能再度驅使利刃。
卻不知，心一旦冷透，只會凍得更硬，藏得更深。
……
將軍府內苑，藥氣瀰漫。
榻上，楊夜正閉目調息，在腦海推演局勢。一道細微的風聲掠過，榻前已無聲站了一人。
來人灰袍沾滿藥草的味道，鬚髮蓬亂，一雙小眼睛精光逼人，此刻正死死盯著楊夜，眼底翻湧著壓制不住的怒火！
雀舞看清來人，立刻恭敬垂首：“鬼醫前輩！”
“滾出去守好門，一隻蒼蠅也不準放進來！”
鬼醫視線緊盯著楊夜，聲音蠻橫，顯然已怒上心頭，對雀舞也失了耐性。
“是，前輩……”
雀舞給了自家主子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退了出去，將所有門窗關得嚴嚴實實。
室內驟然安靜，楊夜清淺的呼吸漸漸紊亂。在師父那如有實質的目光下，他下榻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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