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正舉著第九壇，仰頭大口灌下，酒液順著脖頸肆意流淌。
楊夜半眯著眼，望向天空。碧空如洗，春日稀薄的暖陽落在臉上，生出幾分不真切的暖意。
他手腕突然一緊，一股大力傳來，捏得他腕骨生疼。
楊夜皺了皺眉，一揮手，卻沒有甩動那手。
“雀舞，鬆手。我說了別管我！”
那力道卻不松，反而加重了幾分。
楊夜懶懶地轉過頭，正欲訓斥，映入眼簾的，竟是一角繡著暗金龍紋的玄色衣襬！！
視線往上，是腰間垂落的九龍玉佩，緊接著是緊繃的下頜線，最後……是李明景那雙盛滿寒霜的眼睛。
楊夜眨了眨眼，沒有半分懼怕，反而輕聲笑了。
笑聲輕飄飄的，帶著醉酒後的含糊與放鬆：“又做白日夢了，居然夢到父皇來探望我……”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濃郁的自嘲，與孩子氣的失落，“怎麼可能呢……他老人家，恨不得一劍刺死我。”
這話說者無心，卻像一把鋒利的匕首，狠狠捅進旁聽者心裡。
李明景臉色驟變，一把奪過他手上的酒罈，狠狠砸在地上。
“哐啷——！”
陶片四濺，酒液橫流。緊接著，熟悉的暴怒聲音傳來——
“不喝藥，只喝酒？你是要把自己徹底糟蹋死才甘心嗎？”
皇帝的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顫。
楊夜被這聲怒喝震得怔了怔。
他呆呆地看著滿地狼藉，又看著站在碎片中的父皇，醉意朦朧的腦子終於開始運轉。
等等……
這不是夢，這是現實？！
他一骨碌滾下藤椅，膝蓋和手掌磕在地上的陶瓷碎片上，瞬間割出血口。
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慌亂地跪好，依規矩俯首問安，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兒臣……參見父皇。”
行完禮，才後知後覺感到疼。低頭看去，手心嵌著幾片碎陶，正往外滲血。
可他滿不在乎，只是攥緊了拳，任那刺痛蔓延。
帝王默然不語。周身空氣驟然凝滯，不怒自威的氣勢壓得楊夜脊背生寒，冷汗不覺浸透了中衣。
他頂著重重壓力抬起頭，看著面色鐵青的皇帝，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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