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內，只剩下穿堂而過的夜風，嗚咽如泣。
“父皇。”
楊夜聲音忽然響起，打破寂靜。
他跪得筆直，抬起頭，目光清冷地看向御座。
“您不覺得殘忍嗎？”
他問得很輕，像在自語。
“您明知兒臣與西涼有舊怨，明知索圖與左賢王恨兒臣入骨。”
“可您接到國書後，連片刻猶豫都沒有。”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極淡的苦澀弧度。
“大皇兄戰敗請降，您願以兒臣換之。”
他仰著臉，目光清冷，眼底沒有一滴淚，悲傷卻快溢位來。
“可今日……若被縛於陣前的是兒臣，”他聲音輕緩，一字一句卻讓人心疼，“父皇怕只會下一道密旨，令兒臣體面自裁，以正軍威，以全天家顏面吧？”
明明他，才是皇后嫡子，才是眾皇子中最優秀的一個。
卻因莫須有的罪名，被猜忌打壓了十年。
每一個字，都化為鋒利的匕首，精準地剖開那層父子間的薄紗，露出冰冷而殘酷的真相。
在帝王心中，他這個為大齊嘔心瀝血，鞠躬盡瘁的七皇子，真的無足輕重。
李明景呼吸猛地一滯。
他想反駁“並非如此”，可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因為楊夜說的，正是他內心深處最真實的念頭。
他的心，確實是偏的。
對那個從小帶在身邊，性情更肖似自己的皇長子，他的確寄予了更多期望，也賦予了更多寬容。
而對先皇后留下的楊家遺孤，這個心思深沉，屢屢讓他感到不安的七子，他無法信任一絲一毫。
“夜兒！”
他無意識地輕喚一聲，聲音裡，帶著自己未曾察覺的倉皇無力。
這是多年來，他第一次在楊夜面前，流露出茫然無措的神情。
楊夜看著父皇眼中一閃而逝的狼狽，忽然釋懷了。
“其實，父皇不必如此。”他輕笑一聲。
“在您身邊被猜忌、被冷落、被當作棋子擺佈，與在西涼被敵人拷打、被折磨、被羞辱……在本質上，又有什麼分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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