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夜眼神空洞，一遍遍地抬手自扇，聲音沙啞，麻木地重複著：
“罪奴卑賤……只是陛下的一條狗……”
“配不上儲君尊榮……只配卑微地跪著……”
少年抬手的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遲疑，像練過無數次，刻進骨子裡的本能。
每一記耳光，都響亮的落在自己臉頰上，聲聲刺耳，像感受不到疼一般。
他兩側臉頰迅速發腫起來，唇角的血絲順著下頜緩緩滑落。他眼底沒有半分屈辱，只剩一片寂靜的荒蕪。
彷彿此刻的自我折辱，只是再尋常不過的日常，他不再是金尊玉貴的儲君，只是一個任人踐踏的賤奴。
李明景僵在原地，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晚風獵獵，吹起他的龍袍，帝王沉穩的身形，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少年那雙曾經盛滿星光，喜歡黏著他，依賴他的眼眸，徹底黯淡枯竭，再也尋不到半點光亮。
徹底的悔恨與恐慌湧上心頭，壓得他幾乎窒息。
這一刻，帝王終於明白——他的夜兒，因為他一句話，被他親手毀了。
從前那個會撒嬌，會紅著眼眶盼他回頭的少年，徹底消失不見。
李明景的心口像被無數鈍刀反覆割開，密密麻麻的疼席捲心頭，一切的情緒，盡數化作蝕骨的悔意。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忤逆，什麼懲戒，快步上前，伸手緊緊抓住楊夜還在扇向自己的手腕。
少年的手冰得刺骨，單薄瘦弱，腕骨細得彷彿一折就斷。
“別打了，夜兒！”
他嗓音沙啞得厲害，褪去帝王的冷硬，只剩慌亂和無措。
他手臂稍稍用力，將渾身虛弱的少年緊緊擁入懷中。
楊夜身上的傷口被他緊箍在懷裡，斷裂的肋骨稍稍觸碰便劇痛難忍，少年卻毫無反應，感覺不到一絲疼痛，只是乖乖靠在他懷裡，溫順得讓人心悸。
冰冷的身軀蜷縮在他滾燙的懷抱裡，冷暖碰撞，激得李明景眼眶越發赤紅。
他低頭貼著少年冰涼的耳畔，輕聲道歉，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卑微與疼惜：
“夜兒，你受委屈了！”
“是父皇對不起你，是父皇糊塗，沒有早早發現你的異常！”
無數被他忽略的細節，轟然湧入腦海。
那一晚他帶龍淵趕來影衛營，遠遠看見少年趴在地上昏睡，只當他恃寵而驕，偷懶懈怠。
他不分青紅皂白便下了絕情的命令，讓眾教習不必姑息，從嚴懲戒。
可如今想來，那孩子哪裡是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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