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御書房議事,墨塵當著永安侯墨懷遠的面,喊了陛下一聲“楊夜”。
一瞬間,李明景和墨懷遠冰冷的目光就射在墨塵身上。
墨懷遠手裡的茶盞頓在半空,他緩緩轉過頭,看了兒子一眼,冷冷地道:“跪下。”
墨塵微微一怔,父親又抽什麼風?
墨塵猶豫了一瞬,撩袍跪了下去。墨懷遠轉身向楊夜行了一禮:“陛下恕罪,犬子御前失儀,臣會帶回去,嚴加管教。”
“不必……”
一個“了”字還沒說出口,墨懷遠已經一把將墨塵從地上拽起來,大步往外走。
楊夜轉頭,疑惑地問李明景:“父皇,侯爺怎麼了?”
李明景喝了口茶,莫測地一笑,沒有說話。
鎮刑司深處有一片懲戒堂,地面上鋪滿了碎石子,大小不一,稜角鋒利。
這是鎮刑司歷代懲戒官家子弟的地方,跪上去不出半個時辰,膝蓋就腫得走不了路。
“跪下。”墨懷遠將墨塵領到這裡,淡淡開口。
墨塵看了父親一眼,墨懷遠神色冷厲認真,不似開玩笑。
墨塵認命地屈膝下跪,背脊挺得筆直,膝蓋壓在尖銳的石子上,疼痛一點點滲進骨頭,疼得他眉心微蹙。
墨懷遠轉身,從刑架上取下一根烏木板子。
“今時不同往日。”
墨懷遠立於他身後,緩緩訓斥道,“你從前如何稱呼陛下,我管不著。但陛下如今既居龍位,你必須尊重陛下。”
墨塵咬咬唇,果然還是那句“楊夜”惹了禍。
“可他是我師弟……”
板子落下來了,狠狠打在背後,墨塵咬緊牙關,身體微微顫抖著。
“從陛下繼位起,他先是君,後是你師弟。你當著太上皇的面,直呼陛下名諱,是嫌命長了,還是覺得你身為師兄,享有特權?”
“兒子不敢!兒子沒有那個意思。”
“那就把嘴管住。”
板子又落下,比方才更重了些,“天家的規矩,你比我更清楚。罰你五十,給我好好長長記性!”
話音未歇,板子已重重落下,一下接著一下,絲毫不給墨塵喘息的機會。
墨塵跪在鵝卵石上,膝蓋已經疼得發麻,身後的傷疊在一起,火辣辣地燒著。
墨塵低垂著頭,他知道父親說得對。是他任意妄為,總覺得他跟陛下有層師兄弟的關係在,夜兒不會在乎。
可他忘了,楊夜坐在龍椅上,便身不由己,他不在乎,別人會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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