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小雅站在我不遠處,低著頭,不敢看,但她沒有哭,也沒有吐,只是用一種近乎僵硬的姿態承受著這一切。
我知道,他們不是不害怕,而是看得太多了,恐懼已經沉澱成了更深沉的、令人絕望的麻木。
“砰!”“砰!”“砰!”
錘擊聲還在繼續,一聲聲,像是砸在每個人的心臟上。十根腳趾,無一倖免。
男人疼的已經喊不出來了,變成了無意識的抽搐和呻吟,最後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他的雙腳一片血肉模糊,十根鐵釘猙獰地豎立在腳趾上,鮮血染紅了整個凳腳和周圍的地面。
刀哥似乎很滿意這效果,他走到那個昏死的男人面前,用手拍了拍他的臉,然後轉向我們,聲音帶著殘忍的笑意:
“都看見沒?這就是想跑的下場!誰再敢動歪心思,這就是榜樣!老子告訴你們,進來了,就他媽別想出去!老老實實給老子幹活,還能多活兩天!”
“在這兒有什麼不好的?包吃包住,只要你業績夠好,腦子夠用,你還能賺點外快。”
“當然了,誰要是腳癢癢,那就逃跑試試,要是跑出去被其他園區抓到。
人群像被赦免一樣,慌亂又沉默地開始往回走,沒有人敢再看院子中央那個慘不忍睹的人形。
他被兩個打手像拖死豬一樣拖走了,在地上留下一道暗紅的血痕。
我混在人群中,腳步虛浮,渾身冰冷。
那錘子砸落的聲音,那釘子穿透骨肉的聲音,還有男人最後那不成調的哀嚎,已經像噩夢一樣,深深烙進了我的腦海裡。
這個地獄一般的地方真的太嚇人了。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出去,多希望這只是一場夢,醒了我還在國內,還在家裡,還在爸媽的身邊。
可是,一睜眼這些恐怖的畫面就映在我眼前。
就在這時,身邊傳來一個極低的聲音,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麻木,是旁邊工位一個來了有些時日的人,他眼睛看著地面,嘴唇幾乎不動:
“哎…肯定是月底了,業績沒達標,怕撐不過下個月的‘清算’,想搏一把…”
他又嘆了一口氣說道:“結果,還不如老老實實挨頓打,受點罰好。”
月底…業績…
這兩個詞像兩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另一扇恐懼的大門。
還有林曉,她也很可憐,比我們還要慘。
我到現在也沒完成多少,心裡的良知在反覆橫跳。
我們是剛被騙來園區的。不知道他們是怎麼算時間的。
只說了一個月時間,具體的按天數算還是按月底算,沒人說過,我也不敢問。
那個被釘穿腳趾的男人,他的今天,會不會就是我和林曉不久後的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