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林曉那副拼命壓抑著恐懼、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的樣子,再想想院子裡那個不知是死是活的男人,我除了把腦袋埋得更低,手指在鍵盤上動得更快,還能做什麼呢?
沒辦法,我也要活著。
哪怕只是像現在這樣,人不人鬼不鬼地喘著氣。
下午,辦公區裡一陣細微的騷動打斷了這片死氣沉沉的鍵盤聲。
鐵門那邊傳來呵斥和推搡的聲音——又來了幾個新人。
兩男一女。
兩個男人,一個年紀稍大,另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臉上還帶著沒褪盡的學生氣,眼神里充滿了初來乍到的驚恐和茫然。他們緊緊靠在一起,像是彼此唯一的支撐。
強哥掃了他倆一眼,不耐煩地揮揮手,示意一個打手:“把這倆帶過去,先關起來,等會兒再安排。”
兩個新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粗暴地推搡著帶走。年輕一點的那個踉蹌了一下,被旁邊的男人扶住,他抬頭看了一眼辦公區裡密密麻麻的人,眼神里充滿了困惑和恐懼。
另一個女孩,年紀也差不多,穿著一條已經髒了的白裙子,瘦瘦小小的,一直在發抖,眼淚止不住地流,但不敢哭出聲。
強哥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像打量物品一樣看了看,然後一把將她推搡到我們這邊女生多的區域。
“你,滾那邊去!以後就跟她們一起!”他指著我們這片。
那女孩踉蹌著跌撞過來,差點摔倒,被我旁邊的大姐下意識扶了一把。
她像受驚的兔子似的猛地縮回手,抱著自己的胳膊,蜷縮在分配給她的小小工位裡,肩膀不停地顫抖。
監工扔給她一臺電腦,又丟過來一疊資料。
女孩拿起那疊紙,手抖得紙張嘩嘩作響,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紙上,暈開一片模糊的墨跡。
我看著她,就像看到了一個多月前的自己——無助、恐懼,覺得天都塌了。
我在心裡默默嘆口氣,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逃出這個地獄一般的園區。
我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那個一同被帶來的、年紀稍大的男人。
他大概三四十歲,穿著件舊夾克,臉上有些風霜的痕跡,眼神不像另外兩個年輕人那樣慌亂,反而有種沉沉的、讓人看不透的東西。
他沒有被和年輕男人安排在一起,而是被強哥單獨拎出來,上下打量了好幾眼,然後對旁邊的人低聲交代了幾句什麼。
那人點點頭,竟直接帶著這個中年男人離開了辦公區,往園區更深處的管理層辦公室方向去了。
剛剛說兩個人一起帶走,這會怎麼單獨拎出來一個?
這有點不尋常。
一般來說,新來的人不都是先被安排在辦公區“適應”嗎?他怎麼會被單獨帶走?
不過,這點疑惑很快就被拋到了腦後。在這裡,好奇心是奢侈品,也是催命符。
我自己還泥菩薩過江呢,哪有精力去管別人的閒事?
我重新把注意力拉回自己的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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