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在食堂認識時,低著頭不敢看人,說話聲音細細弱弱,帶著一股子怯懦勁兒的小男孩。
他竟然會跟人動手?這比聽到刀哥突然發善心要放我們走還讓人難以置信。
更讓人意想不到的是,他動手的物件,是呂方。
那個曾經是他“朋友”,如今卻仗著早來幾天、更得看守“青眼”而處處欺壓他的呂哥。
起因荒謬得可笑,又真實得殘酷——張碩上廁所,發現原本帶好的紙不見了。他眼睜睜看著呂方把他那捲粗糙的衛生紙揣進自己兜裡,還衝他露出一個挑釁的笑。
就這麼點小事。在這裡,一撮菸絲,半塊餅乾,甚至一卷廁紙,都可能成為衝突的導火索。
尊嚴被碾碎成粉末,然後在這些瑣碎又致命的爭奪中,一次次被提醒你已經不算是個人。
據說,張碩當時眼睛就紅了。他指著呂方,聲音不再是細弱的,而是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嘶啞:“你……你把紙還我!”
呂方大概沒料到這個一向逆來順受的“小弟”敢反抗,愣了一下,隨即嗤笑:“誰拿你紙了?證據呢?自己沒用,拉屎都找不到紙!”
就是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張碩像頭被激怒的小獸,低吼一聲就撲了上去。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撞翻了旁邊吱呀作響的鐵架床,引來一片驚呼和……隱隱的叫好?
畢竟,看不慣呂方的人,絕不止張碩一個。
但在這裡,“道理”是講給有利用價值的人聽的。
呂方再怎麼惹人厭,他確實為園區“做出過貢獻”——據說他騙來的單筆金額不小,而且很會溜鬚拍馬,在刀哥和強哥面前混了個臉熟。
看守們自然偏向“有功之臣”。
所以,不出任何意外。
第二天,我們路過倉庫那邊時,看到了張碩。
他被關在倉庫旁邊那一排專門用來懲罰人的鐵籠子裡。籠子很低矮,人在裡面只能蜷縮著,站不直,也躺不平。
路過倉庫時,聞到一股騷臭的氣味,黏稠地纏繞在鼻腔。
我幾乎是屏著呼吸,小跑著過去的,眼角餘光都不敢往那個低矮的鐵籠子裡瞥。
聽人說,張碩不僅被潑了尿,身上也溼漉漉、臭烘烘的,不知道是看守的“額外賞賜”,還是呂方又想了什麼新花樣折磨張碩。
這還不是最噁心的。
最讓人生理和心理都極度不適的是,有人——不知道是呂方指使的,還是哪個想討好呂方或者純粹以此為樂的看守——在籠子前面,正對著張碩的地方,放了一個破舊的、邊緣豁口的陶碗。
然後,一個人,就當著張碩的面,對著那個碗,撒了一泡尿。
騷臭味隔著一段距離都能隱約聞到。
那撒尿的看守提好褲子,咧嘴露出黃牙,用腳尖踢了踢籠子,對蜷縮在裡面的張碩嬉笑道:“小子,瞪什麼瞪?哥賞你的,別不識抬舉。”
旁邊的呂方雙手抱胸,一臉快意地幫腔:“就是,碩哥,這可是‘好東西’,別浪費了啊。”
看守嘿嘿一笑,語氣充滿了惡毒的戲謔:“看你這蔫兒樣,渴了吧?喏,現成的,喝了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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