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地上那個被口水玷汙的饅頭,最後一點能下嚥的東西也沒有了。絕望像潮水般湧來,今天,又吃不上飯了。
我癱坐在地上,無力起身。
眼角餘光看到張碩也依舊什麼都沒吃,他只是沉默地蹲在另一個泔水桶旁邊,眼神空洞地看著地面。
我們倆的目光在空中短暫相遇,相顧無言。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屈辱、飢餓和一種瀕臨崩潰的麻木。
突然,他挪動腳步,蹲到了我旁邊,聲音壓得極低,像耳語一樣,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冰冷的狠意:
“我想弄死他。”
我愣了一下,以為自己因為飢餓出現了幻聽:“啊?”
張碩的雙手緊緊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他低著頭,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氣音,一字一頓地說:“程程姐,你能不能……給我弄把刀?”
我心頭巨震,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這個曾經連說話都不敢大聲的男孩,此刻眼中翻湧的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我苦澀地搖搖頭,聲音乾澀:“咱們現在像階下囚一樣,連飯都吃不上,我哪有那東西……”
他的拳頭握得更緊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彷彿那無形的憤怒能捏碎什麼。
就在這時,一個冷靜得近乎詭異的聲音在我們身後響起:
“好。”
我和張碩同時猛地轉頭,看到林曉不知何時站在了我們身後。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裡,卻燃燒著一種我熟悉的、破釜沉舟般的火焰。她看著張碩,又重複了一遍,聲音輕卻堅定:
“我說,好。”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我幾乎是立刻拉住了林曉,心臟還在為那句輕飄飄的“好”而狂跳不止。
“你……你上哪兒去弄刀?”我壓低聲音,喉嚨發緊。
林曉沒說話,只是走到自己床鋪前,蹲下身,在那散發著黴味的床板縫隙裡摸索了幾下。
她的動作很冷靜,甚至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熟練。片刻,她竟然真的抽出了一樣東西,一把用髒布條粗糙地包裹著的、閃著寒光的匕首!刀身不長,但看起來異常鋒利。
我倒吸一口冷氣,眼睛瞪得老大,幾乎不敢相信。“你……你從哪裡……”
“上次去刀哥房間‘彙報工作’,”林曉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順手從他抽屜裡拿的。”
我頭皮一陣發麻:“你瘋了!你就不怕被他發現?”
“不會。”
林曉把玩著冰冷的匕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辦公桌抽屜裡,亂七八糟的刀多了去了,少一把,他根本不會在意。”
她把匕首重新裹好,塞回原處,整個過程冷靜得可怕。我看著她的背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林曉的膽量和決絕,遠超我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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