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敦實的鐵皮油桶,靜靜地蹲在圍牆的陰影裡。
這個角度看去,不算遠,距離……比剛才在樓下遠一點,但是是居高臨下,直線距離可能超過二十米,慣性扔下去應該能扔到油桶上。
這裡隱蔽,絕對沒人看見。
我喘了口氣,一隻手費力地抵住生鏽的窗框,另一隻手去推那扇佈滿塵垢的玻璃窗。
窗框變形得厲害,發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呻吟,我幾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氣,才勉強推開一道十公分左右的狹窄縫隙。
風立刻灌了進來,帶著外面塵土和鐵鏽的氣息。
足夠了,我的手能伸出去。
我摸出口袋裡那塊撿來的磚塊碎塊。
它稜角分明,沉實趁手。我屏住呼吸,將身體儘量探出縫隙,手臂從冰冷的鐵欄杆之間伸出去。
夜風立刻吹拂在皮膚上,激起一層細小的疙瘩,也許是激動緊張的。
我眯起眼,努力瞄準下方那個模糊的、反著微弱燈光的油桶頂部,砸側面聲音可能更明顯,但頂部是更理想的目標。
樓下空無一人。
就是現在。
我用力揮動手臂,將全身凝聚的那點力量和希望,都貫注在這塊石頭上,朝著油桶的方向,狠狠地拋擲下去!
石頭扔出去,我整個人僵在視窗,全部的精神力都凝聚在耳朵上,捕捉著下方可能傳來的任何一絲聲響。
兩秒後,然後,聲音傳來了。
不是預想中擊中裝滿液體的沉重容器會發出的那種悶厚、短促、帶著迴響的“咚”聲。
也不是擊中薄鐵皮空桶可能有的那種相對清脆、但依舊帶點實質感的“哐當”聲。
而是——“嗒”。
一聲非常輕、非常空、非常乾癟的響聲。
像是用一根細棍,敲在了一個被徹底廢棄的、厚度很薄的破鐵皮罐頭盒上。
聲音飄上來,在晚風裡幾乎立刻就散了,沒留下任何餘韻,只有一片虛無的空洞。
空的?
怎麼會是……空的?
我抓著欄杆的手指猛地收緊,鏽屑簌簌落下。
冰冷的鐵鏽味衝進鼻腔。
我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死死盯著樓下陰影裡那幾個模糊的輪廓。
那“嗒”的一聲,反覆在我腦子裡回放,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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