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送阿雯媽媽的那個疤臉打手朝走廊裡探頭探腦的我們吼了一嗓子,
“馬上關門熄燈了!別在門口晃悠!”
同宿舍的一個女生,大概是之前和她關係還行的女孩,她冒著被門口打手呵斥的風險,小心翼翼地上前,半扶半拽地將失魂落魄的阿雯拉回了屋內。
圍觀的人像受驚的麻雀,瞬間縮回了自己的巢穴。
我也趕緊低頭,快步走回自己的宿舍門口。
走廊裡恢復安靜,只剩下阿雯那間宿舍內,發出哀求聲。
“放了她……求求你們放了我媽媽……她不該在這裡……她年紀大了……有什麼事衝我來……放她走啊……”
她的聲音悽楚無助,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
聽到阿雯的哭喊,他不耐煩地罵道:“閉嘴!嚎什麼喪!你以為這地方是你家開的?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進來了,就別他媽做夢了!老實待著還能少受點罪!”
“再喊打死你。”
這句話很大聲,所有宿舍都能聽見。
阿文的媽媽應該是也聽到了打手說的話。
她似乎用盡了所有力氣,朝著女兒的方向喊了一句。
“雯雯,媽媽沒事的!你別再哭了,聽話!”
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
很快,刺耳的拉閘哨聲響起,宿舍裡的燈滅了,世界陷入一片壓抑的黑暗。
我躺在硬板床上,睜著眼睛盯著上鋪的床板。
儘管關著門,隔音極差,隱約還是能聽到從走廊傳來斷斷續續的哭泣聲。
我們這一屋的人,大概也沒幾個能睡得著的。
白天那驚心動魄的一幕,阿雯母女生離死別般的重逢與被迫分離,像一場殘酷的戲劇,深深烙在了每個人的腦海裡。
王姐在黑暗裡嘆了口氣,聲音輕得像囈語:“作孽啊……”
“自己的親人也來了,哎,這……這是不給人留一點活路啊……”
小敏已經害怕地蜷縮到了牆角。
她把自己裹成一團,偶爾發出細小的啜泣,不知是為阿雯,還是為自己,亦或是為那可能也在某處為自己擔憂的母親。
而我,腦子裡反覆迴旋著一個問題,帶著不解,也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她媽媽,到底是有多傻?或者說,是有多“勇敢”?
明知道這裡是龍潭虎穴,明知道女兒在電話裡那樣絕望地阻止,甚至說出了“我回不去了”這種話,她居然還是來了。
或者僅僅是憑著一腔孤勇和毫無保障的“承諾”,就敢隻身闖入這緬北的魔窟。
結果是自己也被當成新的“貨物”扣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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