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在我褲子上看到了未衝乾的血跡時,她眉毛擰成了一團。
可以想象如果這時候有面鏡子,我一定會被自己的模樣嚇到。
她沒多說什麼,只是立刻站起身,走到她的床鋪邊,彎腰從床底一個破舊的編織袋裡,摸索出一塊乾淨的毛巾,直接塞到了我冰涼的手裡。
“快擦擦,別凍壞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久違的、屬於正常世界的關切,雖然在這環境裡顯得如此微弱。
我握著那帶著她體溫餘暖的毛巾,喉嚨猛地一哽,凍得發紫的嘴唇動了動,才擠出乾澀的兩個字:
“……謝謝。” 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王姐搖了搖頭,沒再多說,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張空著的下鋪,然後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目光卻依然留意著我這邊。
我用毛巾胡亂地、貪婪地擦拭著頭髮和臉上的冷水。
然後,我哆哆嗦嗦地脫下那身溼透、髒汙、硬邦邦的衣褲——米黃色的褲子上深褐色的血漬在冷水沖刷後依然刺眼。
我沒有替換的衣服,只能將溼衣服擰了擰,搭在床頭冰冷的鐵欄杆上,然後穿著單薄潮溼、幾乎遮不住什麼的內衣,蜷縮著爬上了那張空著的下鋪。
床上只有一層薄的褥子和破舊的被子,帶著陌生的體味和潮氣。
我立刻裹緊被子。
王姐看著我躺下,這才輕輕嘆了口氣,轉回頭去。
另一個床鋪的人始終面朝裡,一動不動,不知是睡著了還是懶得理會。
躺下後,感官似乎才從冰冷的衝擊中慢慢恢復。
就在這時,樓下隱約傳來了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由近及遠,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裡。
應該是紅姐的車。
她帶著小敏、李雨、劉芳,還有楚瑤,離開了。
她們被帶去了哪裡?
我不知道。
此刻,我心裡湧起的,除了對她們命運的擔憂,竟然還有一絲極其卑劣的、劫後餘生般的慶幸。
慶幸我沒有被選中,沒有被紅姐帶走。
雖然留在這裡意味著明天又要電腦前,繼續敲打鍵盤行騙,繼續忍受打手的呵斥和永無止境的恐懼,但至少……至少暫時脫離了未知的恐懼。
我算是幸運的,剛打掉孩子的第三天,紅姐就來了。
如果再晚幾天很可能就來不及了。
可是,真有這麼巧麼?
紅姐……她為什麼會今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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