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雖然知道這裡危險,會捱打,會被懲罰,甚至可能累死、病死,但總覺得那是有“緣由”的。
你犯了錯,你業績太差,你觸怒了管理者。
可如今,欣欣的描述徹底撕碎了這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規則感”。
死亡,不再與你的行為直接掛鉤。它變成了一種隨機的、基於你身體內部的血型、器官健康狀況的“篩選”。
你甚至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合格”了,就會被無聲無息地拖走,像那個男生那樣,前一秒還在工作,後一秒就被帶走了。
這一切,就發生在阿華看似人性化的新管理之下。
我們曾以為他比坤哥、蛇爺更“講規矩”,甚至對他那套“憑價值說話”、“賺錢就有活路”的論調有過一絲荒謬的幻想。
可在這吃人的地獄裡,哪有什麼真正的“規矩”和“良知”?
好像坐上那個位置的人,只會比前任更貪婪。
誰當頭目,誰就更快地蛻變成沒有人性的魔鬼。
晚上躺在床上,身體依舊隱隱作痛,但更痛的是心裡那無邊的絕望和恐懼。
我緊皺著眉頭。
我能理解欣欣的崩潰,她的資訊已經被錄入那個黑暗的資料庫,像貨架上被標好價的商品,隨時等待被取用。
而我們這些暫時未被“初篩”的,也不過是僥倖躲過了一輪,誰知道下一次“需求”來臨,會不會就輪到自己?
活生生的人,說消失就消失了。
在園區裡,幾百號人擠在一起,如果不是自己同宿舍、同組、或者特別親近的人,少了一兩個,誰會特意去打聽?誰會真正在意?
還有五樓那些被單獨隔開、搞網路直播詐騙的“主播”們,如果他們中有人不見了,恐怕更無從知曉。
想到“主播”,我的腦子突然“嗡”地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擊中!
今天被抓來的那個嘴角有顆大黑痣的男孩……那種揮之不去的熟悉感……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幾乎被遺忘的名字和一段模糊的描述,猛地撞進了我的腦海,澤禹?!
是了!
之前林曉近乎咬牙切齒地跟我提起過一個人,就叫“澤禹”。
當時林曉罵她們的時候,描述他的外貌,特意提過一句:“嘴角有顆惹眼的黑痣,看著就讓人不舒服……”
我當時並沒有見過這個人,只是透過林曉那帶著厭惡和某種複雜情緒的描述,在腦子裡勾勒過一個模糊的,嘴角帶痣的年輕男孩形象。
可能是他憨傻的行為,加上那顆痣,讓我想起來那個男孩。
難道……今天在地下室門口驚鴻一瞥看到的那個男孩,真的就是澤禹?
他怎麼會被當成“新豬仔”抓進來?
夜更深了,窗外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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