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只剩下我和林曉,以及那張空著的床鋪。
林曉幾乎是立刻癱倒在了離她最近的那張空床上,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
她緊閉著眼睛,眉頭因痛苦而緊鎖,臉色蒼白如紙。我注意到她背部的傷口似乎被人潦草地處理過,塗了些紅紅紫紫的藥水,但依舊觸目驚心。能給她處理傷口,大概不是出於仁慈,只是不想讓她這個“資產”太快報廢吧。
我彎腰撿起地上那兩張紙。紙張粗糙,上面印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標題是醒目的粗體字:《業務溝通話術(初級)》。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看下去。
越看,心越冷。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工作流程,而是一整套精心設計的詐騙劇本——也就是後來我才知道的“殺豬盤”話術。
從如何偽裝成成功人士新增好友,到如何噓寒問暖建立感情,再到如何引導投資、最後捲款消失……每一步都有詳細的話術模板,甚至針對不同物件的應對策略,語氣、表情包的使用都做了“貼心”的提示。
字裡行間,充滿了對人性的利用和欺騙。
這就是楚瑤口中“最輕鬆、最賺錢”的工作?這就是刀哥他們“求財”的方式?用謊言和情感陷阱,去榨乾電話那頭一個個可能同樣身處困境的普通人?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我死死捏著那張紙,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背誦這些?用這些惡毒的語言去欺騙無辜的人?
我看向躺在床上的林曉,她似乎因為極度的疲憊和傷痛而昏睡過去,胸口微弱地起伏著。
我又看向那張空著的床鋪,那個未知的室友,恐怕早已麻木地熟練運用這些“話術”了吧。
強壓住喉嚨裡的哽咽,我知道,哭泣和反抗在這裡毫無用處。我必須記住這一切,不是為了使用,而是為了……活下去,為了找到那一線或許根本不存在的生機。
我坐到冰冷的床沿,就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天光,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地,閱讀並記憶這些“劇本”。
這些話提醒著我,我已經墜入了怎樣的深淵。
就像楚瑤說的,來到這兒就只能聽話,他給我這些東西,我也只能硬著頭皮背。
林曉昏睡了大概兩個小時,房間裡只有我對著那張寫滿罪惡的紙發呆,以及角落裡那張空床帶來的無聲壓力。直到門鎖“咔噠”一聲被從外面開啟,一個女孩低著頭,沉默地走了進來。
她看起來二十出頭,比我們大不了多少,但臉上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疲憊和麻木。
她身上穿著廉價的藍色工裝,頭髮有些油膩地紮在腦後。
她進門後只是飛快地掃了我和床上的林曉一眼,沒有任何表示,便徑直走到自己的床邊坐下,脫掉鞋子,揉著腫脹的腳踝。
她的到來似乎驚動了林曉。林曉發出一聲細微的呻吟,眼皮動了動,艱難地睜開。
她的眼神先是茫然,隨即被痛苦佔據。她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水……我想喝水……”
我立刻在房間裡搜尋。這個簡陋得可怕的房間,除了一張桌子,幾乎空無一物。桌面上,赫然放著半瓶喝剩的礦泉水。我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立刻拿起來,但隨即猶豫了——這顯然是那個剛回來的女孩的水。
我拿著水,走到那個女孩床邊,有些侷促地開口:“那個……我朋友受傷了,想喝點水……這水是你的嗎?能不能……”
女孩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又瞥了一眼我手裡那半瓶水,眼神里沒有任何波瀾。她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我連忙道謝:“謝謝!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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