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閒是被一陣刺骨的冷水給潑醒的。
他渾身打了個激靈,猛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就是錢勇那張慘白、毫無血色的臉。
錢勇的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心口一個核桃大小的血窟窿,鮮血已經凝固成了黑紅色,把名貴的波斯地毯染透了一大片。
“啊——”
趙閒發出一聲殺豬般淒厲的慘叫,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往後縮,直到後背重重地撞在牆壁上,退無可退。
李幼曼穿著一身緊身的黑色皮衣,手裡端著一個還在滴水的不鏽鋼盆,面色鐵青、咬牙切齒地站在床前。
她的身後,站著十幾個低著頭、滿臉羞愧的76號特務,連大氣都不敢喘。
“叫什麼叫!你還沒死呢!”李幼曼怒喝一聲,聲音裡透著壓抑不住的狂躁。
昨天晚上,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就在二十個76號精銳特務和十個日本憲兵的重重包圍中,殺手居然悄無聲息地摸進了二樓的臥室!
殺了錢勇,留下了趙閒,還大搖大擺地在錢勇的臉上拍了一張“殺漢奸”的字條!
這算什麼?這簡直是把她李幼曼的臉皮撕下來,扔在地上狠狠地踩!
趙閒根本聽不進李幼曼在說什麼。
他雙手死死地抱著頭,渾身抖得像個篩子,眼淚混合著鼻涕糊了一臉。
“魔鬼……他們是魔鬼!你們76號根本護不住我!全都是廢物!廢物!”趙閒突然像是瘋了一樣,指著李幼曼和那些特務破口大罵,“那麼多人端著槍在外面守著,人家想來就來,想殺就殺!昨天死的是孫亮,今天死的是錢勇,下一個就是我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趙閒精神徹底崩潰了,他連滾帶爬地撲過去,一把抱住李幼曼的小腿,哭得撕心裂肺:“李處長,求求你,把我送到特高課本部的地牢裡去吧!把我關在地下室裡!我寧願一輩子坐牢,我也不想在這兒等死啊!”
看著趙閒這副被徹底嚇破膽、連最後一絲尊嚴都不要的窩囊樣,李幼曼嫌惡地一腳把他踹開。
“把他給我拉起來!丟人現眼的東西!”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且沉重的皮靴聲。
南田洋子陰沉著臉,大步走進了臥室。
她掃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再看看精神失常的趙閒,眼神陰冷到了極點,彷彿能結出冰來。
“南田課長……”李幼曼趕緊低下頭,後背直冒冷汗。
南田洋子沒有搭理她,而是走到窗前,一把扯開厚厚的窗簾。
刺眼的晨光照進屋子,卻驅散不走房間裡那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蠢貨。”南田洋子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她不知道是在罵地上的趙閒,還是在罵辦事不力的李幼曼和梁仲春。
昨天一晚上,梁仲春那邊保護的另一個叛徒,也用同樣的方式被暗殺了。
現在,整個滬市,三個月前叛變的十八個人,就只剩下趙閒和另一個嚇破膽的活口了。
恐慌的情緒不僅在漢奸圈子裡像瘟疫一樣蔓延,甚至連76號的特務們都開始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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