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在他的身邊翻滾。
林軒就這麼不緊不慢地順著馬斯南路往前走，姿態閒適得就像是在自家後花園裡散步。
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走到西餐廳門口的臺階下，林軒停住了腳步。
他微微揚起下巴，透過餐廳那扇巨大的玻璃門，可以清楚地看到裡面昏暗的燭光。
南田洋子和毒蜂的側影，清晰地倒映在玻璃上。
這兩個人，還在做著升官發財的美夢，完全不知道，死神已經站在了門外。
雷霆此時也從陰影裡走了出來，雙手插在兜裡，站在林軒身側。
“組長，外圍清乾淨了。”雷霆咧嘴一笑，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狂熱。
林軒伸手把後腰那把裝了消音器的勃朗寧手槍掏了出來，開啟保險，“咔噠”一聲，子彈上膛。
他轉過頭，看著雷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準備好見見咱們的‘大魚’了嗎？”
“紅磨坊”西餐廳內，靜謐得讓人窒息。
桌面上，那根猩紅色的蠟燭正在靜靜地燃燒，偶爾爆開一朵微小的燈花，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這細微的聲音，落在毒蜂的耳朵裡，卻像是驚雷一般，讓他握著鋼筆的手猛地一哆嗦。
一滴墨水滴落在潔白的紙面上，迅速洇染開來，像是一朵黑色的血跡。
毒蜂嚥了一口唾沫，只覺得口乾舌燥。
他抬起眼皮，偷偷瞥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南田洋子。
這個日本女人正端著紅酒杯，猩紅的酒液在玻璃杯壁上緩緩流淌，她的眼神冷酷、高傲，就像是看著一條正在搖尾乞憐的狗。
“毒蜂先生，你的手在發抖。”南田洋子輕啟紅唇，語氣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弄，“出賣曾經出生入死的同僚，讓你感到內疚了嗎？”
“內疚？哼，在這亂世裡，只有活著才是最真實的。”毒蜂咬了咬牙，像是給自己壯膽一樣，惡狠狠地低聲說道，“是軍統先不講規矩的！他們要殺我全家，我憑什麼還要替他們賣命！”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筆尖重新落在紙上。
“沙……沙……沙……”
安靜的餐廳裡，只剩下鋼筆在紙面摩擦的細微聲響。
第一個名字寫下來了。
那是軍統在法租界的一個核心交通站的負責人。
毒蜂覺得自己的心跳快得有些異常。
他不知道為什麼，從剛才開始，一種難以言喻的心悸感就一直縈繞在心頭，彷彿黑暗中有一雙冰冷的眼睛，正在死死地盯著他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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