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再次啟動，在空曠無人的滬市街道上幽靈般地行駛。
車廂裡沒有開燈，一片昏暗。
隨著車子的輕微顛簸，秦雅一直緊繃著的肩膀，終於緩慢地垮塌了半寸。
她將頭靠在冰冷的車窗玻璃上，閉上了眼睛。
就在剛才，在南田洋子的辦公室裡，她就像是在萬丈懸崖的鋼絲上跳了一支致命的探戈。
每一個眼神、每一句反問、甚至連那種貪婪的冷笑，都經過了林軒在趙公館裡無數次的推演和打磨。
她贏了。贏得了南田洋子絕對的信任，贏得了76號徹底的掌控權。
可是，為什麼感覺這麼冷呢？
秦雅緩緩抬起雙手，在黑暗中靜靜地看著自己戴著黑色皮手套的十根手指。
她的鼻腔裡，彷彿依然殘留著那棟洋房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十一顆同胞的人頭，像是一座無形的血色大山，死死地壓在她的脊背上。
她知道，從今夜起，中統會把她列入必殺的黑名單；
重慶方面會把“李幼曼”定性為雙手沾滿同袍鮮血的頭號漢奸；
甚至連軍統內部不知情的兄弟，也會把她當成不共戴天的死敵。
她徹底孤立無援了。
在這座名為上海的孤島上，除了組長林軒，再也沒有人知道那個清純、信仰堅定的“秦雅”還活著。
所有人都只會看到一個被日本人豢養的、嗜血殘忍的女魔頭。
這張名為“李幼曼”的畫皮，經過今晚的鮮血澆灌，已經徹底生出了根鬚，死死地扎進了她的骨肉裡。
再也撕不下來了。
除非，連著她的皮肉一起剝碎。
“處長。”
前排的吳明達突然小心翼翼地開了口，打破了車廂裡的死寂。
“兄弟們今晚跟著您見了大世面，大家夥兒心裡都感激您。您看……那箱子裡的金銀……”
吳明達欲言又止。
那是一筆巨大的財富，雖然秦雅在洋房裡說了賞給他們，但他還是怕這位喜怒無常的女閻王反悔。
秦雅在黑暗中緩緩睜開眼，眼神深不見底。
“我說過的話，從來不收回。”
她的聲音慵懶，透著一股不耐煩：“錢，你拿去按人頭分了。今晚動手的兄弟，拿大頭。死掉的那些中統特工身上的零碎，就當是添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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