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對於坐在二樓處長辦公室裡的秦雅來說，這半個月的時光，卻像是一場被濃霧包裹著、怎麼也醒不過來的大夢。
一場必須時刻保持著清醒的噩夢。
入夜，秋風淒厲。
辦公室裡生起了上好的銀絲炭，暖烘烘的，聞不到一絲煙火氣，反倒透著一股淡淡的沉香味道。
秦雅穿著一件柔軟的真絲睡袍，慵懶地斜倚在法式天鵝絨貴妃榻上。
她的手裡端著一隻晶瑩剔透的白玉小碗，裡面盛著剛用冰糖和燕窩熬好的濃羹。
“啊——！”
一聲淒厲、變了調的慘叫聲，穿透了厚重的樓板，從地下室的深處隱隱約約地傳了上來。
這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彷彿有一隻帶血的爪子在撓著人的耳膜。
秦雅拿著白銀小勺的手，在半空中輕微地停頓了不到十分之一秒。
隨後，她神色如常地舀起一勺晶瑩的燕窩，送入塗著鮮豔口紅的唇瓣中，細細咀嚼，慢慢嚥下。
這慘叫聲，是下面的人在審問幾個因為分贓不均而起了內訌的青幫流氓。
在這座大樓裡，慘叫聲就是最好的背景音樂。
如果哪天聽不到這聲音，那才說明76號的業務停滯了。
“篤、篤。”
機要秘書陳四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位正在進補的女閻王。
“處長，地下室那邊的口供出來了。那幾個青幫的癟三扛不住老虎凳，全招了。他們在十六鋪碼頭還藏了兩箱煙土。”陳四低著頭，恭恭敬敬地彙報。
“嗯。讓老吳帶人去抄了。”
秦雅放下白玉小碗，拿起旁邊的一條熱毛巾擦了擦手，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
“告訴老吳，煙土這種髒東西，直接折換成金條或者大洋。我李幼曼的賬上，不留這些惹人眼紅的違禁品。”
“是！處長英明！”陳四趕緊點頭，隨後又拿出一份處決名單，小心翼翼地遞上前。
“處長，這是昨晚在日租界外圍抓到的幾個軍統外圍情報員。吳隊長說他們骨頭硬，什麼都審不出來，南田課長那邊也失了耐心，讓咱們明早直接在西郊刑場解決掉。請您簽字。”
秦雅的目光落在那張輕飄飄的紙上。
紙上，寫著五個名字。
那是五個鮮活的生命，是和她一樣在黑夜中為了信仰而潛伏的軍統同僚。
雖然只是外圍人員，甚至可能連暗鴉的存在都不知道，但他們依然是自己的戰友。
秦雅接過陳四遞來的鋼筆。
鋼筆的金屬筆桿冰涼刺骨，那一瞬間，她感覺自己握著的不是筆，而是一把正在滴血的屠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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