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兩天，整個上海灘都被浸泡在一種灰濛濛的、令人窒息的溼冷之中。
雨水沖刷著極司菲爾路76號院子裡的青石板，將前幾日那場“抓內鬼”鬧劇留下的暗紅色血跡，一點一點地衝刷乾淨，最終匯入骯髒的下水道。
孫耀祖死了。
死在了西郊刑場的泥濘裡。他的死，像是一個醜陋的休止符，強行按下了76號內部那場瘋狂撕咬的暫停鍵。
主樓二樓，核心會議室。
這裡是整個76號隔音最好、也是最機密的地方。
巨大的長條形紅木會議桌橫亙在房間中央，十二把高背皮椅整齊地排列著。
沒有開頂燈。
只有窗外慘白的雨光，勉強照亮了房間的一角。
秦雅穿著一件修身的黑色高領毛衣，外面披著那件狐皮大衣，靜靜地站在窗前。
她的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暗紅色的酒液在微弱的光線中，散發著猶如血液般的幽澤。
節奏，在這一刻被她刻意地放到了最慢。
她甚至能聽清雨滴打在玻璃上那細碎的“嗒嗒”聲，能感受到指尖玻璃杯傳來的冰涼觸感。
她的目光，隨意地、不留痕跡地掠過牆上那幅巨大的《猛虎下山》壁畫。
畫的後面，就藏著那枚直通特高課監聽室的微型竊聽器。
“吱呀。”
會議室厚重的隔音門被推開。
電訊處長汪精武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夾，腳步放得很輕。在關上門的那一刻，他隱秘地和秦雅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是一個屬於現代特工之間，即將開始“同臺飆戲”的默契眼神。
“處長。”
汪精武走到會議桌旁，將公文夾放下，聲音壓得很低，卻又剛好能夠被靈敏的竊聽器捕捉到。
“老吳被您打了二十軍棍，現在還趴在床上起不來。行動隊那邊群龍無首，這幾天的例錢都沒收上來。兄弟們私底下都有怨言了，說……說跟著您，光擔驚受怕，連口湯都喝不上了。”
秦雅沒有回頭。
她慵懶地晃了晃手裡的紅酒杯，發出了一聲輕蔑的冷笑。
“怨言？他們也配有怨言？”
秦雅轉過身，踩著高跟鞋，緩慢地走到會議桌的主位上坐下。
她將酒杯放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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