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心照不宣的喜悅,在法租界的各個角落悄然蔓延。
而此時的極司菲爾路七十六號,氣氛卻顯得格外詭異。
二樓,處長辦公室內。
秦雅正坐在紅木圓桌旁,手裡端著一碗清淡的百合瘦肉粥,用白瓷調羹有條不紊地輕輕攪動著。
調羹碰撞碗沿發出的清脆聲響,在這間寬敞的辦公室裡顯得分外清晰。
吳明達像是一陣風似的從外面衝了進來,連門都沒顧得上敲,臉色蒼白得像見了鬼一樣。
“處長!出大事了!天塌了!”
吳明達反手死死頂住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連滾帶爬地跑到桌前,壓低了嗓門,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戰慄。
“虹口區傳來的絕對密報!川島少佐昨晚帶去法租界的那六十多個特高課精銳,全都沒了!被人用炸藥連鍋端了!就在西區三號倉庫!”
秦雅依然低著頭,從容地舀起一勺粥送入唇間,細細咀嚼嚥下後,才緩緩放下調羹,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
“我讓你查抄的那些賭場賬本,你昨天都送去特高課了嗎?”秦雅沒有接他的話茬,反而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
“送……送去了啊。”吳明達愣了一下,不明所以,“昨天傍晚就全部移交了。可是處長,現在特高課都被人給打殘了,咱們還關心那些破賬本幹什麼?”
“不僅被打殘了。”秦雅抬起眼眸,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寒光。
“南田洋子,就在半個小時前,已經被松井少將褫奪軍銜,押進憲兵隊的大牢了。”
“什麼?!”
吳明達渾身猛地一哆嗦,雙腿發軟,差點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特高課課長竟然被抓了?那可是七十六號頭頂上最大的保護傘和頂頭上司啊!
“處長……那咱們七十六號以後該指望誰啊?特高課倒了,咱們這些人在日本人眼裡,豈不是成了沒孃的孩子?”吳明達的眼中寫滿了對於未來的恐慌。
“你懂什麼。”
秦雅冷笑了一聲,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那群在院子裡無所事事的特務。
“特高課的精銳死絕了,電訊處也癱瘓了。日本人現在在上海灘的情報網,等於被硬生生地挖去了一大塊血肉。”秦雅的聲音裡透著一種深沉的算計。
“權力的真空一旦出現,就必須有人去填補。日本人不可能自己下場去法租界的弄堂裡抓人。”
吳明達嚥了一口唾沫,似乎抓到了一絲靈感:“處長,您的意思是……”
“從今天起,收起你那副張狂的做派。”秦雅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盯著吳明達。
“馬上讓所有的兄弟戴上黑袖紗。對外就說,七十六號全員為特高課死難的長官哀悼。在這個骨節眼上,誰要是敢出去喝酒賭錢,尋歡作樂,惹怒了正在氣頭上的憲兵司令部,我誅他全家。”
秦雅走到吳明達面前,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卻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野心。
“記住,裝得越悲痛、越忠誠,咱們在日本人眼裡的利用價值就越大。特高課丟掉的那些地盤、那些權力,早晚會順理成章地落到咱們七十六號的手裡。”
吳明達聽得冷汗直冒,卻又止不住地一陣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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