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他的下巴流淌，他那雙死魚眼死死地盯著黑暗中的街道盡頭。
他當然知道在這個時候放外人靠近核心區有風險。
但是，如果不修覆電壓，整個通訊樞紐就會變成一堆廢鐵，他向松井少將立下的軍令狀也就成了一紙笑話。
“所有人聽令。”黑田原拔出腰間的手槍，子彈上膛，聲音比冬夜的雨水還要冰冷。
“等工部局的搶修隊到了，盯死他們的每一個動作。只要有人敢離開變壓站半步，或者有任何可疑的舉動，不用請示，當場擊斃！”
“嗨伊！”十幾名憲兵齊聲應答，拉動槍栓的金屬撞擊聲在雨夜中分外清脆。
十分鐘後。
兩道昏黃的車燈刺破了雨幕。
一輛噴塗著“上海工部局電力處”字樣的黃色搶修卡車，碾壓著泥濘的積水，呼嘯著停在了變壓站外面的鐵絲網前。
車門推開，幾個穿著厚重黃色橡膠雨衣、揹著沉重工具包的中國工人，低著頭，從車上跳了下來。
走在最前面的“工頭”，雨帽壓得很低。
但那雙隱藏在陰影下的眼睛，卻透著一種百戰老兵獨有的、猶如鋼鐵般冷硬的光芒。
正是“雷霆”別動隊的隊長，鐵釘。
獵物已經親手打開了牢籠的門。
這場在槍口下進行的死亡排障，終於在這暴雨滂沱的深夜，拉開了帷幕。
冰冷的雨水猶如傾盆而下，狠狠地砸在黃色搶修卡車的引擎蓋上，濺起一片片白色的水花。
鐵釘穿著厚重的橡膠雨衣，雙手緊緊地攥著一個破舊的帆布工具包，從車廂裡跳了下來。
他的身後，跟著三名同樣打扮的別動隊隊員。
四個人的帽簷都壓得很低，雨水順著橡膠帽簷連成了一條線，不斷地往下流淌。
黑田原站在鐵絲網的閘門後，半眯著眼睛，任由雨水拍打著他蒼白的臉龐。
他那雙猶如死魚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這四個不速之客，右手始終沒有離開過腰間的手槍握把。
“站住。”
黑田原的聲音在雨夜中顯得分外生硬，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十幾支上了膛的三八式步槍，在同一時間齊刷刷地對準了鐵釘等人的胸口。
鐵釘停下腳步，裝出一副被這場面嚇到的模樣，身體微微瑟縮了一下。
他操著一口帶著濃重本地口音的粗糙嗓音，大聲喊道：“太君！我們是工部局電力處的搶修隊！剛才接到排程室的電話，說這邊的幹線變壓器出了故障，電壓不穩，讓我們趕緊來看看！”
“證件。”黑田原沒有絲毫廢話，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鐵釘趕緊用沾滿泥水的手，在雨衣的內兜裡摸索了半天，掏出四張蓋著工部局鋼印的工作證，隔著鐵絲網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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