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手中的墨錠微微一頓，隨後繼續平穩地研磨著。濃郁的墨香在書房中緩緩散開。
“這叫飲鴆止渴。”林川的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松井的這種高壓清洗，短期內確實能震懾住貪腐，但他忘記了，一支軍隊如果失去了信任，只靠恐懼來維持，距離崩潰也就不遠了。”
林川放下墨錠，拿起毛筆，飽蘸濃墨。
“那些倖存的日本軍官和漢奸，表面上服從，心裡卻會生出更深的怨恨。當他們發現，哪怕是忠心耿耿也隨時可能被安上罪名處決時，他們就會開始尋找退路。”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做？繼續看戲嗎？”葉菱問道。
“戲已經唱到了高潮，接下來，該換佈景了。”林川將毛筆懸在潔白的宣紙上方，眼神中透出一種穿透迷霧的深遠。
“隨著通訊樞紐的毀滅和內部物資系統的癱瘓，日軍前線的補給肯定已經出現了巨大的缺口。南京總司令部不會允許松井在上海灘這麼無休止地折騰下去。”
林川的筆鋒落下，在宣紙上寫下了一個遒勁有力的“糧”字。
“前線計程車兵要吃飯。既然透過上海灘的黑市和走私已經搞不到足夠的軍需，松井為了將功補過，一定會採取最原始、也最殘暴的手段——去江南的鄉村，進行大規模的武裝強徵。”
葉菱心頭一震：“您是說……春荒搶糧？”
“沒錯。”林川微微頷首，目光冷冽如刀。
“江南水鄉，歷來是魚米之鄉。雖然現在是春荒時節，但那些鄉紳和地主的地窖裡，依然藏著救命的口糧。松井為了填補虧空，一定會派出野戰部隊，去周邊鄉鎮進行殘酷的武裝清鄉和徵糧。”
林川放下毛筆，雙手撐在案臺上。
“這才是我們接下來的主戰場。絕對不能讓江南百姓的救命糧，落入日本人的口袋。這不僅關係到前線日軍的戰鬥力，更關係到無數中國家庭的生死存亡。”
“通知‘影子’，全面偵查日軍駐紮在郊外的守備大隊動向。另外……”林川停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深沉的算計。
“讓秦雅在七十六號繼續裝死。等日本人去鄉下搶糧的時候，他們就會發現，在這座他們自己親手打造的孤島裡，他們已經連一條可以依靠的狗都沒有了。”
陰雨連綿的初春，寒意依然刺骨。
但在趙公館這間溫暖的書房裡，一場關乎江南數百萬百姓口糧、關乎抗日命脈的全新戰役。
已經在林川那深不可測的算計中，悄然拉開了大幕。
三月中旬的上海近郊，春寒料峭。
連綿了多日的冷雨雖然停了，但郊外的土路早已被浸泡得泥濘不堪。
原野上的枯草在陰冷的寒風中瑟瑟發抖，天地間充斥著一種灰濛濛的破敗感。
駐紮在閘北邊緣的日軍步兵第一一六聯隊大營內，氣氛與這天氣一樣，透著一股深深的陰鬱。
操場上，一隊穿著土黃色軍服的日軍士兵正在進行泥地拼刺訓練。
他們的口號聲雖然依舊整齊，但卻明顯缺乏了以往那種震天動地的銳氣。
不少士兵的面容顯得有些浮腫和疲憊，軍服上也沾滿了洗不掉的泥漿。
聯隊長中島大佐站在操場邊緣的指揮台前，臉色鐵青地看著自己手下計程車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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