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將軍，海軍的巡邏艇已經在一小時前出發去公海錨地接應了。目前還沒有發回電報。昨晚外海下了一場罕見的暴風雨，也許貨輪為了避風，耽擱了一些行程。”黑田原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但他的心底，卻始終縈繞著一種揮之不去的不安。
這種不安，從他們將那兩百萬美元的本票匯入那個滙豐銀行的匿名賬戶起，就一直如同附骨之疽般糾纏著他。
一切都太順利了。
那家神秘的瓦斯科洋行，在收到尾款後，表現得出奇的安靜，沒有提出任何額外的要求，也沒有任何後續的聯絡。
“不管用什麼方法，催促海軍快一點。那艘船上的每一粒米，都是大日本帝國的命脈！”松井少將煩躁地站起身，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大門被人猛地推開。
一名海軍中佐臉色煞白、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
他甚至連敲門和敬禮的規矩都顧不上了，手裡捏著一張剛剛譯出的加急電報，手抖得像是在秋風中篩糠。
“松井將軍！外海……外海出事了！”
松井少將的腳步猛地一頓，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冰冷大手死死捏住，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
“慌什麼？！說清楚，出什麼事了？”黑田原一步跨上前，厲聲喝道，一把奪過海軍中佐手裡的電報。
中佐嚥了一口唾沫，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慄。
“海軍巡邏艇抵達了期單上標註的公海錨地……但是，那裡根本沒有貨輪的影子。巡邏艇在周圍海域搜尋了半個小時，只在海面上發現了一些漂浮的碎木板和柴油汙跡……”
中佐的話還沒有說完，黑田原的臉色已經變得比死人還要難看。
他迅速掃了一眼手中的電報，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電報上說，根據現場海域的殘留物和昨夜公海上傳來的爆炸聲判斷，那艘懸掛葡萄牙國旗的瓦斯科號貨輪……在昨夜的暴風雨中，偏離了安全航道，不幸觸碰到了一枚淞滬會戰時期遺留的深水水雷……”
黑田原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貨輪發生劇烈爆炸，已經……全部沉沒了。”
“咔嚓。”
松井少將手裡那根用來提神的昂貴雪茄，被他硬生生地捏成了兩段。
菸草的碎屑簌簌地落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
整個辦公室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牆上那座古董座鐘的秒針，在滴答滴答地走動著。
每一聲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松井少將的天靈蓋上。
沉沒了。
那艘滿載著他全部希望、承載著兩百萬美元鉅款的幽靈糧船，竟然觸雷沉沒了。
他不僅沒有買到一粒大米，還把大日本帝國在上海灘積攢了半年的戰略財富。
以及從偽政府和漢奸手裡強行搜刮來的全部外匯，全都砸進了一個永遠也填不滿的深淵！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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