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爾斯先生的南洋實業公會，是目前租界裡唯一擁有大量物資的企業。我們決定，這十萬大洋全部用來向貴公會購買大米。但是，為了確保這批救命的糧食不會被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抗日暴徒劫掠，我提議，由大日本帝國憲兵隊出面，在租界的各個難民營設立物資發放點，派兵進行二十四小時的武裝保護和統一配發。”
此言一齣，法國總領事和英國警務處長的臉色頓時微微一變。
好一個名正言順的藉口！
這哪裡是保護難民？
這分明是岡村寧次想要藉著“賑災”的名義，將日本憲兵的觸角正大光明地伸進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最深處！
一旦讓日本憲兵接管了物資發放點，他們就可以肆無忌憚地盤查每一個難民，甚至藉機在租界裡安插無數的眼線和情報網。
這不僅是在剝奪南洋實業公會的物資控制權，更是在踐踏西方列強在租界的底線。
影子拄著紅寶石手杖的手指微微收緊。他剛想開口反駁，坐在他旁邊的林川，卻再次不動聲色地接過了話茬。
“將軍閣下的提議，出發點自然是分外仁慈的。”
林川放下手中的刀叉，拿起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
他那張斯文儒雅的臉上，掛著招牌式的私人顧問微笑，彷彿正在探討一筆再普通不過的生意。
“不過，從經濟學和管理學的角度來看，這種做法的效率，恐怕會非常低下。”
岡村寧次微微眯起眼睛：“林顧問此話怎講？”
“成本與信任。”
林川直視著岡村寧次的眼睛，語調平緩，卻字字珠璣。
“憲兵隊的職責是維持軍紀和打擊敵對武裝，他們並沒有大規模統籌和發放民生物資的經驗。更何況，皇軍剛剛在城外經歷了一場令人遺憾的後勤災難，兵力本就捉襟見肘，如果再抽調大量兵力進入租界充當‘發放員’，不僅是對軍事資源的嚴重浪費，也會增加公董局的管理成本。”
題：“而且，最重要的是信任。”
林川將目光轉向了身旁的法國總領事，用流利的法語繼續說道：“總領事閣下，難民們目前對穿軍裝的人有著一種天然的恐懼。如果由憲兵隊持槍發放糧食，很容易引發不必要的恐慌和踩踏事件。這與我們將軍閣下‘懷柔’的初衷，可是背道而馳的。”
法國總領事聞言，立刻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連連點頭。
“林顧問說得非常對！租界是中立區，法蘭西共和國絕對不允許成建制的外國武裝軍隊，以任何名義在租界內設立據點。這嚴重違反了國際公約！”
總領事挺直了腰板，看著岡村寧次：“岡村將軍，如果您真的想做慈善，我提議，由法租界公董局、萬國紅十字會，以及南洋實業公會，三方共同成立一個‘國際聯合賑災委員會’。日本軍方只能作為資金的捐贈者，可以派出一到兩名文職代表旁聽，但絕不能動用武裝力量干預發放過程。”
林川這一手“借力打力”，玩得爐火純青。
他不僅完美地化解了岡村寧次的試探，還將西方列強的利益與南洋實業公會牢牢地綁在了一起。
用國際公約和紅十字會作為盾牌，硬生生地把日本憲兵擋在了租界的大門外。
岡村寧次端著酒杯的手指，在半空中不可察覺地停滯了半秒鐘。
他看著林川，那雙隱藏在圓框眼鏡後的眼睛裡，終於浮現出了一抹真正意義上的凝重與殺機。
“林顧問不僅精通經濟，對國際法和政治博弈，似乎也頗有研究啊。”
岡村寧次的聲音依然溫和，但落在旁人耳朵裡，卻彷彿帶著冰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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