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北站碼頭就被警察圍了個嚴嚴實實。
十幾名警員在碼頭入口拉起了繩子,把看熱鬧的人擋在外頭。
可這地方偏僻,天亮之前根本沒人經過,等有人發現的時候,屍體都已經涼透了。
繩子裡面,幾十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
有穿短打扮的斧頭幫打手,有穿制服的倭國船員,還有幾個穿西裝的倭國人,一看就是有身份的。
河風一吹,那股混著水汽的血腥味飄出去老遠,燻得幾個年輕警員直捂鼻子。
顧松亭站在碼頭中央。他今天來得算早的。
天沒亮透,值班的警員就跑去他家敲門,說北站碼頭出大事了。
他連釦子都沒系齊就趕了過來,一到現場,整個人就傻了。
滿地的屍體,滿地的血,滿地的彈殼。他蹲下去看了看那些彈殼,全是衝鋒槍的。
這種火力,他一個小小的分局,未必扛得住。
他站起身,額頭上全是汗。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他抬手擦了一把,手心裡全是溼的。
昨晚的事,他心裡門兒清。
劉煥利昨天下午還派人來跟他打過招呼,說晚上有貨到,讓他的人別往碼頭這邊來。
他收了人家的錢,自然滿口答應,還特意交代了值班的巡警,今晚碼頭方向不用去。
本以為是件稀鬆平常的事,以前也這麼幹過,從來沒出過岔子。可偏偏這一回,就出了天大的事。
斧頭幫的人死了,他不怕。幫派火拼,死人是常事,回頭報個“匪徒械鬥”就能糊弄過去。
可倭國人也死了,還死了這麼多。更要命的是,他在屍體堆裡認出了一張臉:鈴木健介。
這個倭國商人在虹口一帶很有名,表面做布匹生意,暗地裡替領事館做事,跟青幫、斧頭幫都有往來。
這人死在北站的地界上,倭國領事館那邊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顧松亭越想越怕,後背的襯衫全被冷汗浸透了。他這個分局長,管著北站這一片。
出了這麼大的命案,死了這麼多倭國人,他這個位子還能不能坐得住,真不好說。
上回那個曹家渡的李少澤,殺了幾個倭國人,市局就鬧翻了天。
這回死的是鈴木健介,比他前幾回殺的龜田、山本清和級別高得多。
領事館那邊一施壓,市局一追責,他這個局長就是第一個被推出來頂缸的。
“局長。”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顧松亭回過頭,警長蘇勇快步走過來,手裡捏著個什麼東西,臉色也不太好看。
蘇勇三十來歲,幹刑警出身,人還算機靈,跟了顧松亭好幾年,算是他的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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