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掏出手機,先給6號、15號、22號等幾個平時比較活躍的姐妹們打了個電話……
“喂,15號,我阿雅……對,醒了。一會兒我們準備找個地方聚聚,算是跨年,大家碰個頭。你看你有時間嗎?……哦,行,那你準備一下,等我電話通知地方。”
“……”
她一個個電話打過去,語氣平和但帶著不容拒絕的召集意味。
儘管這會兒已夜裡七點來鍾了,通知得也是有些晚了,有些倉促,但至少也表明了她作為頭兒的一片心意,在這種艱難時刻,沒有丟下大家不管,還想把隊伍攏一攏,給大家一點兒主心骨。
儘管帝豪昨晚出事暫關了,前途未卜,但接下來,該混還得混,人情世故不能少。
隊伍不能散,人心不能散,就看接下來換去哪個場子?怎麼安排?
我坐在旁邊,聽著她一個個電話,心裡也在盤算,李經理的那個場子……還需要些時間,我也得暫混著。
……
等一會兒,當計程車靠近帝豪門前那條熟悉的街道,緩緩減速時,眼前的景象讓我們都有些沉默。
只見今晚的帝豪,與往日霓虹閃爍的景象截然不同,黑燈瞎火的,巨大的招牌沒有亮起,樓體的輪廓燈也一片漆黑,只有旁邊商鋪和路燈的光勉強勾勒出它沉默的輪廓。
整棟樓一片死靜,了無生氣。仿若這裡不曾有過徹夜喧囂、紙醉金迷的熱鬧似的。
計程車司機大概也感覺到了目的地氣氛不對,還忍不住從後視鏡裡瞥了我倆一眼,主動搭話道:“這場子,帝豪KTV是吧?昨晚死人了,聽說打得頭破血流,救護車警車來了一堆。今天白天我路過的時候,就看那玻璃門上貼著封條呢,封了。估計一時半會兒開不了了。”
我倆聽著,也只是靜靜地聽著罷了,沒回應什麼。
等付了車費,我倆也就默默下了車。
冬夜的冷風似乎比昨晚更溼冷一些。
下車後的我倆,站在路邊,又大致地望了望今晚黑燈瞎火的帝豪,這曾經是我們工作、賺錢、也見證了無數悲歡和齷齪的地方。
似乎彼此心裡都有些感慨,關於無常,關於興衰,關於命運捉弄,但又不知從何說起?且說什麼都顯得蒼白。
最終,阿雅姐也只是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扭身,不再看那棟黑漆漆的大樓,只顧朝停車場方向走去了。
我瞧著,也只好忙跟上她的步伐。
關於停車場,是開放著的,沒有封。
裡面稀稀拉拉還停著一些車,大概都是昨晚沒來得及開走。
阿雅姐那輛桑塔納2000還靜靜地停在她常停的位置。
但藉助路燈的光亮,能隱約看見帝豪那兩扇氣派的玻璃大門上,交叉貼著兩道醒目的、蓋著紅章的白色封條,像兩道猙獰的傷疤,宣告著這裡暫時的死亡。
阿雅姐的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在那封條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更快地走向自己的車。
我默默跟在她身後,知道這景象對她、對我們這支隊伍意味著什麼。
或許在帝豪的日子,真的結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