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阿雅姐便轉身沿著走廊而去,應該是先去熟悉場子去了。
我捏著錢,轉身朝電梯方向走去。
之前在車裡那些關於家、關於未來的沉重對話,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具體任務瞬間衝散,變得遙遠而不真實。
一旦進入工作狀態,那些兒女情長、人生困惑,都顯得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
眼下最緊要的,是解決十幾號人的晚飯,是確保接下來幾個小時的“戰鬥”有體力支撐,是賺錢。
阿雅姐也不例外。
她迅速切換了角色,那個流露出脆弱、談及混不下去、甚至帶著點兒孤注一擲想要抓住什麼的女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個精於算計、務實高效、一切以開工賺錢為第一要義的阿雅姐。
關於家的具體構想,此刻也暫時被她鎖回了心底某個角落。
倒是我,在走向電梯的這段路上,腦子裡不受控制地又閃過一些念頭。
比如,若真像她說的,能很快在這邊有房有家……估計,我老家的父母知道了,大概會很高興吧?
在2001年,在我們那個閉塞的鄉下,能在外面的城市——尤其是聽說很繁華的東莞——站穩腳跟,甚至買房安家,絕對是件了不起、值得誇耀的大事。
畢竟我們暫對南下打工的概念,還停留在賺幾年錢就回來的階段,能在外面真正落地生根,是不敢想也想不到的。
但這種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阿雅姐?我覺得……還是算了吧。
儘管我不說,老家的父母永遠不會知道她有著怎樣不堪的過去,可問題在於……我自己心裡清楚,也……膈應。尤其是剛哥有告訴我,他睡過阿雅姐。
這不是簡單的道德評判,而是一種本能的情感牴觸和現實考量。
那些過往,像一層無形的隔膜。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我自己。
我才二十一歲,從老家那個小地方跑出來,滿打滿算也就半年多。外面的世界剛剛在我眼前展開一角,雖然看到的更多是泥濘和不堪,但心底深處,總還殘存著一絲不甘,覺得或許……還有更多的可能?
我不想這麼快,就被一個女人、一段關係、一個看似安穩實則可能更復雜的家,框定住未來所有的可能性。
這種被框住的感覺,讓我本能地抗拒。
如果是妍姐——覃卓妍呢?
這個念頭毫無徵兆地又冒了出來。我自己都有些無奈。
為什麼總是會想起她?
或許是因為,她是我在這個灰暗複雜的行當裡,見過的唯一一個,始終清晰地在心底划著一條線、堅持著某種底線的女子吧。
她陪酒,但絕不出臺;她身處泥濘,但眼睛始終望著遠方;她把我寫進歌裡,帶著心疼和勸誡,而不是算計或佔有。
尤其是城中村307房的那一夜,那種感覺……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