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我踮起腳,將她的行李箱塞進了上方已經半滿的行李架縫隙裡。
“謝謝啊!”見行李安放妥當,她衝我笑了笑,隨即從羽絨服口袋裡摸出煙盒,晃了晃,眼神瞟向車廂連線處的方向,“我們要不……先去吸菸處那兒抽根菸?這兒太悶了。”
見她如此提議,我正好也覺得需要一根菸來平復一下這意外相遇帶來的錯亂感,便點點頭:“也行。那走吧。”
於是,我和她便一前一後,穿過過道,朝車廂連線處那個狹小、總是瀰漫著煙味的地方走去。
到了吸菸處,這裡已經站了兩個中年男人,正在吞雲吐霧。
我們靠在另一側冰涼的車廂壁上。
小美很自然地回身,從煙盒裡彈出一支菸,遞給我。
我接過,道了聲謝。
她自己也很熟練地叼上一支,用一次性打火機“咔噠”點著,深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煙霧。
煙霧在她年輕的、帶著點兒長途奔波疲憊的臉上繚繞開來。
我看著她這一系列嫻熟的動作,點菸時微微眯起的眼睛,吐煙時那短暫放空的神情……忽然令我又有些恍惚。
地點變了,但她抽菸的樣子,那種混合著職業性麻木與本能疲憊的狀態,好像……依舊還是小姐休息室裡的那個38號。
這熟悉的一幕,瞬間又將我拉回到了虎門那些混亂、曖昧又現實的記憶中。
但,就平時,我與38號接觸得也不是很多。
她性格似乎也不是最活絡的那種,我對她的瞭解,僅限於“38號”,以及現在知道的“小美”這個稱呼。
記憶極深的,可能就是在富景會所的那次,她被客人整哭了的那次。
當時是我護送她回小姐休息室的,但也僅是那次護送,後來彼此也沒說過什麼話。
因此,這突然的、脫離了場子環境的獨處,她不主動找話題,我好像也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話題。
沉默有點兒尷尬。
想了許久,我才幹巴巴地蹦出一句,試圖將對話拉入一個看似正常的軌道:“你這麼早就回老家了麼?”
“嗯。”她應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彈了彈菸灰,然後才補充道,“我跟阿雅姐請假了。”
“怎麼?回老家有事?”我順著話頭問,心想或許是家裡有急事。
而隨即,她的回答卻讓我差點兒被自己的煙嗆到。
“回老家相親。”她語氣很平靜,甚至有點兒平淡,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我:……
這答案似乎有點兒……顛覆了我的認知。
一個在東莞夜場做陪酒小姐的女子,年底匆匆趕回老家,是為了相親?
大概是見我臉上的詫異和困惑太過明顯,小美卻是莫名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點兒自嘲,也有點兒看透了的淡然:“怎麼了,王領班?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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