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硯秋一夜沒睡。
桌上攤滿了各種舊檔案的影印件，被裁掉的調令、被拆分的通訊記錄，還有顧遠山昨晚用粉紅色彩鉛寫下的十七頁回憶錄。
陸徵推門進來的時候，程硯秋正趴在桌上，臉貼著一份六十年前的傷員轉運清單。
“醒醒。”
程硯秋猛地抬頭，臉上印了一個清單的紅章。
“幾點了？”
“早上七點。”
“我就眯了五分鐘。”
“你眯了四個小時。”陸徵把一杯熱茶放到他手邊，“喝了。”
程硯秋接過來灌了一口，燙得齜牙咧嘴，但整個人立刻精神了。
“昨晚我又過了一遍顧老寫的東西。”程硯秋說，“他說的和檔案上能對上，但有一個地方對不上。”
“哪裡？”
“救援路線。”程硯秋把一張泛黃的手繪地圖推過去，“根據現有檔案，方啟明他們三個人執行的是從A點到B點的直線轉運任務。但顧老說，他當年聽到的彙報是要經過C點。”
“C點在哪？”
“一個廢棄的水井旁邊的中轉站。”程硯秋用指頭在地圖上點了一下，“如果走C點，路程多出將近四十公里。”
“四十公里。”陸徵皺了下眉。
“在那個年代的條件下，多四十公里就是多一天。”程硯秋說，“而且C點附近有一段路是完全沒有掩護的。”
“所以有人改了路線。”
“對。但改路線的調令被撕掉了下半頁。我們不知道改了之後走的到底是哪條。”
陸徵沉默了一會兒。
門口傳來一陣小碎步。
糖包探出半個腦袋，手裡抱著她的舊布兔子。
“程叔叔，你臉上有個紅印子。”
程硯秋抬手摸了摸臉：“沒事，睡覺壓的。”
“你趴著睡的？”
“對。”
“趴著睡會流口水的。”
程硯秋嘴角抽了一下：“謝謝你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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