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看著那具靠在石頭上的遺骸，嗓子有點堵。
他到生命最後一刻還在工作。鉛筆還攥在手裡。圖紙就放在腿上。
“林工，”趙剛問了一句，“他這個資料準嗎？”
林工看著圖紙，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他從自己包裡掏出一臺平板電腦，調出了一份衛星測繪資料。
他把陳志遠的圖紙放在旁邊，一組一組資料對比。
越對越沉默。
越對手抖得越厲害。
“趙隊。”林工最後抬起頭，聲音已經啞了。
“嗯？”
“他這張圖上的資料，跟我們後來用衛星遙感測出來的結果對比了一下。”
“怎麼樣？”
林工把眼鏡摘了擦了眼睛上的霧氣，又戴回去。
“誤差在一米以內。”
趙剛沒太理解：“這什麼概念？”
“概念就是，”林工的聲音在發顫，“他一個人，用竹竿和捲尺和三角函式，用兩條腿一步一步丈量出來的資料，精度跟我們幾十年後用衛星量出來的幾乎一模一樣。”
高原的風呼呼刮過，所有人都站著沒動。
小馬小聲說了句：“他是天才吧？”
林工搖了搖頭：“不是天才。是他一步走的。每一步都計數，每一個角度都重複測三遍確認。他比衛星笨，但比衛星認真。”
趙剛看著陳志遠的遺骸。靠著石頭坐著，面朝著他親手立起的覘標方向。
他知道自己走不出去了。但他不著急。因為活幹完了。
圖測完了。
趙剛退後一步，立正，敬禮。
所有人跟著敬禮。
風把他們的衣角吹得獵響。
趙剛給陸徵打了電話：“旅長，第二十位找到了。測繪技術員陳志遠，他測完了所有資料才走的。林工說他用兩條腿量出來的精度跟衛星一樣。”
電話那頭陸徵沉默了幾秒：“圖紙儲存完好？”
“完好。圖筒密封的，加上高原乾冷，紙都沒怎麼壞。”
“帶回來。”陸徵說，“那張圖紙要進軍史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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