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陸徵辦公室的門被敲了三下。
“進。”
程硯秋推門進來,手裡抱著一個大信封。
“旅長,您看這個。”
“什麼?”
“從各地轉來的。五十多位英烈家屬聯名寫的一封感謝信。”
陸徵接過信封,挺沉的。他拆開來,裡面厚厚一沓紙,手寫的,字跡各式各樣。有工整的楷書,有歪扭的鉛筆字,有抖得不成樣子的毛筆字。
他翻開第一頁。
“部隊首長:我叫陳小紅,我弟弟叫陳衛國。我媽等了他十二年,不敢死,就怕她走了我弟回來找不到媽。現在他回來了,我媽可以安心了。我媽讓我寫這封信,她說謝謝你們。她不識字,讓我替她寫。但是最後這三個字是她自己描的。”
最後面歪歪扭扭三個字:謝謝你。
陸徵的喉嚨動了一下。
他翻到第二頁。
“我叫張磊,我太爺叫張守義。七十三年了,三代人的等待,終於畫上了句號。我現在是一名軍人,我覺得我太爺能看見我穿軍裝的樣子。”
第三頁。
“我是楊秀蘭。我兒子十八歲走的,凍在雪山裡面三十年。我每年冬天都睡不著覺,一到下雪天就想他是不是冷。現在他回來了,總算暖和了。”
第四頁。
“我男人叫劉光明,走的時候我懷著孕,他連孩子的面都沒見著。現在孩子都四十了,知道爹在哪了。夠了。”
第五頁。
“我父親叫周志強,犧牲的時候我才三歲。我這輩子沒喊過一聲爸,現在他回來了,我去他墳前喊了三聲。遲了幾十年的爸,我還是得喊。”
陸徵一頁一頁翻下去。
五十多段話。五十多個家庭。每一段都不長,都是大白話,沒有什麼華麗的詞語。但每一句都重得能砸進人心裡。
程硯秋站在旁邊沒說話。她已經看過了,看的時候哭了兩回。
陸徵翻到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上只有一段話,字跡明顯是很多人分別寫的,一人一句拼在一起的。
“不知道是誰在幫我們。但不管你是誰,謝謝你。你讓我們全家的心,終於落了地。”
“謝謝你。”
“謝謝。”
“好人一生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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